143 美元。按西南航空自己的说法,1972 年春天,公司账上就剩这么多钱。
总裁拉马尔·缪斯手里只剩一张牌:把四架波音 737 里的第四架卖掉。这一卖赚了 50 万美元,公司又多了一次机会,可航班表也跟着散了架。三架飞机要飞原来的班,每架进出登机口只能用 10 分钟。别的航空公司,掉一次头大多要一个小时。
「我们做得到,」负责航站运营的副总裁比尔·富兰克林说,「而且一定会做到。」他跟地勤放了话:谁做不到 10 分钟过站就开除谁,换个人还做不到,接着开除,一直换到有人做到为止。
24 年后,迈克尔·波特把这个答案讲了出来。他讲的,很大一部分是西南航空不做的事。
西南航空不做的事
一次过站有 100 多件事要做。于是空姐(当时就这么叫)和不少机长自己动手收拾客舱,不等清洁工。座位不对号,乘客上了飞机自己抢;舱门一关,拖车就把飞机推离登机口。10 分钟不是回回做得到,但做到的次数够多,成了公司的招牌。
1996 年,波特在《哈佛商业评论》上发表《什么是战略?》,拿西南航空当全文的主角。那时一次过站要 15 分钟。他写道,地勤收入高、工会规则灵活,是答案的一部分;「但更大的那部分,在于西南怎么做其他的事。不供餐,不对号入座,不转运行李,西南就省掉了那些拖慢别家航空公司的活儿。」快,是一个个「不」攒出来的。
战略最难的,是决定不做什么。波特的原话是:「战略的本质,是选择不做什么。」照他的定义,取舍就是多要一样,就得少要另一样。一家航空公司可以供餐,代价是成本上去、过站变慢;也可以不供餐,「但它没法两样都做,又不吃大亏」。
想走得快的徒步者,会把帐篷和锅留在家里。什么样的路都想准备周全,就只能背着全部家当慢慢走。
大陆航空偏偏想两样都背。它推出「大陆 Lite」,在一批航线上不供餐、过站提速,跟西南正面较量;其余航线照旧全服务,旅行社、混编机队、行李托运、对号入座,一样没丢。结果 Lite 的飞机在登机口干等转运行李,延误和取消每天招来上千条投诉。低票价养不起标准的旅行社佣金,大陆只好把所有航班的佣金一起砍了。用波特的话说,结果是「旅行社和全服务的乘客都火了」。这家航空公司亏了几亿美元,首席执行官也丢了饭碗。
宜家也是一个道理。波特写道,宜家越是把自己调成让顾客自己搬、自己装,就越难满足那些想要更多服务的顾客。
假的取舍
波特并没有说所有的取舍都是真的。一家公司要是离当时的最佳做法还差得远,常常可以又便宜又好,就像 1980 年代学会了快速换线的制造商,成本降了,差异化也上去了。这些是「假取舍」。到了最佳做法的边界上,他写道,成本和差异化之间的取舍「是千真万确的」。
也有人走得更远。蓝海战略的提出者金伟灿和莫博涅认为,开辟新市场的公司可以「打破价值与成本的取舍」。
财务总监的要求
假设你带着一个五个人的 IT 服务台,只有一条承诺:来电十分钟内有人接。财务总监提出,每天早上派一位技术员到她那层楼去。
答应下来,每天早上接电话的只剩四个人。没人存心打破十分钟的承诺,只是来电的人开始等十五分钟,再后来是二十分钟。
不答应,她可能去找你的上级。于是你把服务台不做的事写下来,上门服务也在里面,再写上替代办法:十分钟内远程共享屏幕。投诉真来了,你手上有一页纸可以拿出来。
便宜的客服,和人一样好
AI 看上去像是能让这道选择题作废。2024 年 2 月,Klarna 说它的 AI 助手上线一个月,接下了三分之二的客服对话,干的是「相当于 700 名全职客服的活」,满意度和人工持平,预计当年能改善利润 4000 万美元。
据彭博社报道,2025 年 5 月,首席执行官塞巴斯蒂安·西米亚特科夫斯基说,他在客服上一味压成本,走得太远了。按《财富》援引他对彭博社的话:「成本在这件事的评估里,恐怕分量太重了,最后得到的就是质量下降。」他打算重新招人,让顾客随时都能选择跟真人说话。
取舍没有消失,只是挪了地方,挪到了哪些事、哪些顾客该由人来接。把服务交给 AI 之前,先写下要守住的承诺,比如多久之内一定找得到真人,和成本分开记。再抽一批 AI 结了案的对话,逐条对照顾客当时要的是什么。
八百万次模拟登机
2024 年 7 月 25 日,西南航空宣布要改成对号入座。公司说,它的调研显示,80% 的现有顾客、86% 的潜在顾客更喜欢固定座位;顾客转投别家时,说得最多的理由就是不对号入座。
它说做了 800 多万次模拟登机试验,有信心不会损害运营效率,并把起点定在 2026 年 1 月 27 日起飞的航班。1996 年,波特把「不对号入座」列为西南能快速掉头的原因之一。如今西南要把它放下,同时说,自己的运营照样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