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们被赶出去,董事会请来一位新 CEO,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问这话的是安迪·格鲁夫(Andy Grove),时间是 1985 年年中,地点是他在英特尔的办公室。他当时是公司总裁。屋里另一个人是戈登·摩尔(Gordon Moore),英特尔的创始人之一,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格鲁夫望向窗外,远处大美洲游乐园的摩天轮在慢慢转。「我们情绪很低落。」他后来写道。
困住他们的是存储芯片,英特尔起家的生意。80 年代初,日本的存储芯片厂商杀了进来,到了 80 年代中期,他们的价格已经低到英特尔跟不上。英特尔想过各种办法:专攻细分市场,设计特殊用途的存储器,改用更先进的工艺,图的都是卖出一点溢价。可面对格鲁夫所说的日本人那种「价格螺旋式下跌」,哪一招都不管用。按他自己的说法,这样漫无目的地打转,已经将近一年。
存储芯片也是英特尔对自己的认定。「我们的优先次序是由我们的身份决定的;毕竟,存储器就是我们。」格鲁夫写道。
摩尔没有一点犹豫:「他会让我们退出存储器。」
格鲁夫盯着他,愣住了。
然后他说:「那为什么不是你和我走出这扇门,再走回来,自己动手干?」
其实公司里有一部分人已经走在了前面。英特尔的生产计划人员每个月都要分配晶圆产能,一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在把硅片从看上去不划算的产品(存储器就是头一个)挪到利润更好的产品上,比如微处理器。「这些人没有权力让我们退出存储器。」格鲁夫写道,可他们有权调整生产,一点一点地挪。几个月下来,这些小动作让最后拔掉插头容易了许多。
格鲁夫写道,在摩尔的鼓励下,他们「踏上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旅程」。英特尔转向了微处理器。它的芯片,包括 386 和奔腾,帮助开启了个人电脑时代。1987 年格鲁夫出任首席执行官;按英特尔的统计,在他的领导下,公司年收入从 19 亿美元增长到 260 多亿美元。
2016 年格鲁夫去世后,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播出了两人当年讲这件事的一段旧录音。在格鲁夫的记忆里,那个问题是:「新来的人会怎么做?」
「你们就退出存储业务了。」摩尔说。
格鲁夫在笑声里把话说完:「他会把我们赶走,然后退出存储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