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 年 10 月,英国工党政府上台,重审了按 1962 年条约与法国合造的协和式超音速客机,决定退出。据英国政府「政府史」博客上一位历史学者的记述,航空大臣罗伊·詹金斯奉命去巴黎通报,法国的回应是:断绝和伦敦的一切外交沟通。
1965 年 1 月 20 日,詹金斯在下议院宣布结果。「我们过去有,现在仍然有,对这个项目在财务和经济方面的一些疑虑。」他说。
接下来的话,和他的政府当初的打算正相反。首相已经告诉巴黎:「我们信守上一届政府决定承担的条约义务。」英国照做。
以一架飞机命名的错误
已经花掉又收不回的钱,不该左右下一步。
收不回来的钱,经济学家叫沉没成本,教科书教学生别管它。还能退款、能转卖收回的部分不算沉没;退出要付的违约金、要打的官司,也照样要算。反过来的习惯,到 1980 年有了名字。牛津动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管它叫「协和谬误」:「仅仅因为过去在一个项目上投入很多,就继续往里投,而不是因为它将来可能有回报。」
可英国内阁自己的档案,让这个外号没那么干净。1969 年部长们再次掂量退出时,纸面上的理由都指向将来:一旦法国起诉,有「五五开」的可能招来「无法承受的代价」;造飞机的有一万六千名工人。官司和饭碗都是将来的代价,本来就该算进去。至于花掉的钱有没有在背后拽着部长们,档案说不清。
干净的版本,后来是在纸上做出来的。
一架雷达看不见的飞机
1985 年,俄亥俄大学的心理学家哈尔·阿克斯和凯瑟琳·布鲁默请学生扮演一家航空公司的总裁:你已经投了 1000 万美元,要造一架雷达探测不到的飞机。项目做到九成,一家对手开始卖同样隐身、却更快更省油的飞机。最后那一成钱,还投不投?48 人里有 41 人说投。
另一组读到同样的市场消息,只是钱还没花:有员工提议,把最后 100 万美元研发经费投到这架飞机上。60 人里只有 10 人说投。
他们还在俄亥俄大学剧院做了实地实验:1982 至 1983 演出季,最先来买季票的 60 个人,被随机收原价 15 美元,或减 2 美元、减 7 美元。上半季,付原价的人用掉的票更多;到了下半季,几组之间的差别已经不再显著。
两位作者的解释是:人不想显得浪费。一放手,花掉的钱就成了得亲口承认的浪费;接着干,就还能指望它没白花。在假想情境里已经在飞机上花了钱的学生,还把成功的可能估得更高;学过经济学课程,也没让这个效应变小。
没有教科书说的那么强
不是每次都能测到这么大的效应。2007 年发表的一项研究里,经济学家丹尼尔·弗里德曼带的团队做了一个真给钱的电脑游戏:玩家在一座岛上挖宝,决定是接着挖,还是付一笔钱换到另一座岛。他们报告说,沉没成本效应「出人意料地小,而且飘忽不定」。他们还指出,许多有名的例子不假设谁犯错也说得通:已经投进去的东西,可能确实透露了前路的信息;放手也可能有代价,比如一个会去打官司的条约伙伴。
所以要问的问题更窄一些:假如过去那些钱是白来的,你现在的理由还有几条站得住?
自己造了八个月,外面有现成的
假设你带一个团队,自己开发排班工具已经八个月,比原计划多了两个月。现在市面上有一款产品,能满足你大部分需要。每次评审,开场白都是那八个月。
1985 年,安迪·格鲁夫碰上过大得多的版本:英特尔已经花了将近一年,想救回存储芯片业务。他问戈登·摩尔:要是董事会把我们俩都赶走,新来的 CEO 会怎么做?摩尔说,新 CEO 会让英特尔退出存储芯片。
拿格鲁夫的问题问问你的工具。新来的人只看两栏:从今天起把它做完还要花多少、换成买的要花多少,各自换来什么。那八个月哪一栏都不在,除了它教会你的东西,比如哪几块最难。有时两栏算下来,还是该做完。那你就是为一个能摆上桌面的理由做完它。
在跑偏的会话里耗了一小时
用 AI 干活,也有小协和号。你带着编程智能体修一个 bug,耗了一小时,纠正了它两次,还是不对。这时重开,像是把这一小时扔了。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指南专门讲了这个时刻:「如果你在一次会话里就同一个问题纠正 Claude 超过两次,上下文里就塞满了失败的尝试。」它建议清空会话,带着一个吸收了这些教训、更具体的提示词重新开始。同一份指南也说,有时该让上下文攒着,比如正深挖一个难题、前面的记录有用的时候。
你可以自己验一验是哪种情况。清空前,先把这一小时学到的写下来:哪个文件、哪条路走不通、用哪个测试证明修好了。开一个新会话,只给它这张便条,再用一开始定下的要求和同一个测试去检查它交出来的东西。重开一次顺利了,只是线索,不能证明问题就出在旧会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