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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政府 · 1964-1976

疑虑照旧

1964 年,英国新政府决定退出协和式客机项目。1965 年 1 月,它的部长却在议会宣布:照做,疑虑也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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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 年,英国和法国签了一份条约,要一起设计、制造、试飞一款超音速客机。1964 年 10 月,哈罗德·威尔逊的工党政府上台,着手重审这个项目,然后决定退出。

威尔逊派航空大臣罗伊·詹金斯去巴黎通报。据英国政府「政府史」博客上一位历史学者的记述,法国的回应是:断绝和伦敦的一切外交沟通。

1965 年 1 月 20 日,詹金斯在下议院答询。「我们过去有,现在仍然有,对这个项目在财务和经济方面的一些疑虑。」他说。可首相已经告诉法国总理:「我们信守上一届政府决定承担的条约义务。」重审结束,英国照做。

议员追问之下,詹金斯说这个项目要花「至少 1.4 亿英镑的英国纳税人的钱」,政府「决心不做那种钱花了、市场却没赶上的事」。

疑虑一直没散。1969 年 3 月,协和号在英国首飞前一个月,总检察长提醒内阁:英国单方面退出,有「五五开」的可能招来「无法承受的代价」,因为法国可以告英国违约。技术大臣托尼·本恩提醒内阁,造协和号的有一万六千名工人,光布里斯托尔就有八千。内阁把退不退的决定往后推,打算放慢研发拨款。

协和号飞起来了。除了英国航空和法国航空,它没卖给任何一家航空公司。1976 年开始载客,比计划晚了三年。按这位政府历史学者的说法,花费超过 13 亿英镑,而最初的估算是 7000 万英镑。一直力挺协和号的本恩在日记里拿它名字末尾那个「e」开过玩笑:还可以加上一个代表「奢靡」(extravagance)的 e,再加一个代表「失控上涨」(escalation)的 e。

就在协和号开始载客的那一年,牛津动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和 T. R. 卡莱尔在《自然》上发了一篇短文,讲生物学家推理亲代投资时犯的一个错。到 1980 年,道金斯管它叫「协和谬误」:「仅仅因为过去在一个项目上投入很多,就继续往里投,而不是因为它将来可能有回报。」

政府自己的档案,讲的故事比这个外号更乱。1969 年部长们写在纸上的理由都指向将来:一场可能打输的官司,一万六千个饭碗。那是不是全部的理由,光看档案说不清。

如今,退役的协和号停在布里斯托尔、曼彻斯特和韦布里奇的博物馆里。有新人在机舱里办过婚礼。

这件事里藏着几个道理

沉没成本谬误这个谬误的另一个名字「协和谬误」就来自它。可部长们白纸黑字写下的理由(一纸条约、一场可能的官司、一万六千个饭碗)讲的都是将来,所以这件事也说明:沉没成本和真实的退出代价,有时很难分开。

出处

  1. Keith McLoughlin,Concorde's first British test flight, 50 years on,英国政府「政府史」博客(英国国家档案馆与唐宁街 10 号),2019 年 4 月 9 日
  2. 英国议会议事录(Hansard),下议院,Ministry of Aviation (Concord Project),1965 年 1 月 20 日,第 705 卷第 197-202 栏
  3. 美国对外关系文件集(FRUS)1964-1968 第 34 卷第 115 号,美国驻英国大使馆致国务院电报,1965 年 1 月 19 日
  4. Richard Dawkins、H. Jane Brockmann,Do digger wasps commit the Concorde fallacy?,Animal Behaviour 第 28 卷,1980
  5. R. Dawkins、T. R. Carlisle,Parental investment, mate desertion and a fallacy,Nature 第 262 卷,19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