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 年 3 月的一个周五早上,一辆特斯拉 Model X 载着司机,沿 101 号公路往南开,去硅谷上班。Autopilot 在替他转向,跟着前车走。
撞击前大约六秒,转向系统往左打,把车开进了导流区,就是出口匝道从主路分出去的那块楔形空地。前车继续直行。在它的感知里,前方路面已经空了,于是特斯拉加速,回到设定的每小时 75 英里。
过去一个月里,它已经两次做过类似的动作,看来也是在那个岔口附近。两次,司机都在两秒内把车拉了回来。
这一次,调查人员发现,他的手不在方向盘上,手机上开着一款游戏。
不是一个开关
特斯拉的 Autopilot 属于汽车业所说的二级,即「部分驾驶自动化」。这套分级由工程标准组织 SAE International 制定,共六级,从零级「无驾驶自动化」到五级「完全驾驶自动化」。Autopilot 的自适应巡航和自动转向,单独拿出来各算一级,合在一起才算二级。按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NTSB)的概括,二级系统里,车控制转向和速度,而「监视自动化、保持对交通状况的感知、了解自动化的局限、随时准备介入并完全接管车辆」,仍是司机的责任。
一个标签下面,藏着一份拆开的活。动手的是车;发现异常这一环,至少一部分还在司机身上;而车用来确认司机在不在发现的办法,是从方向盘扭矩感知他的手,NTSB 称之为「一个无效的替代指标」。
人因工程的研究者很早就讲过这个问题。2000 年,拉贾·帕拉苏拉曼(Raja Parasuraman)、托马斯·谢里登(Thomas Sheridan)和克里斯托弗·威肯斯(Christopher Wickens)提出,自动化可以用在四类功能上:获取信息、分析信息、选择行动、执行行动。每一类都可以「在一段连续的等级上」自动化,从完全手动到完全自动,而且「一个系统可以在四类功能上各处于不同的等级」。他们还提醒:自动化「不只是取代人的活动,还会改变它」。
这样看,那辆特斯拉在「执行」上自动化程度很高,在「发现」上只做了一部分,最难的那块,也就是发现传感器漏掉的东西,留给了一个它没法可靠确认是否在专心的人。
应付账款这张桌子
办公室的流程也能这么想。设想一位应付账款专员,引进了一套处理供应商发票的软件。她没有给整件事选一个统一的档位。识别发票、提取金额,交给软件全权处理。把每张发票和采购订单对上,软件来做,对不上的标出来给她。决定付不付,软件提建议,新供应商和超过一定金额的,由她批准。给老供应商付一张金额小、已经对上的发票,软件自己付,事后报告。
一件工作的四个环节,四个不同的档位,每个都靠两个问题来定:机器在这一环有多靠得住,这一环出错代价多大。留给她的那几环,是她确实能做到的:审批一张张送到她面前,带着她需要的信息,赶在钱转出去之前。
给智能体设权限
Anthropic 的编程智能体 Claude Code,提供了一级一级的权限模式。手动模式下,只有读取不用问,大多数改文件、跑命令、联网的操作之前都会停下来问。「接受编辑」模式还会放行改文件和常见的文件命令。自动模式下,由另一个模型代替用户审核操作。绕过模式什么都放行,文档说它「只用于隔离的容器和虚拟机」。不管哪种模式,用户都可以再写规则,对具体工具设成放行、询问或拒绝,而拒绝规则在所有模式下都生效。
权限是划定执行边界的一种办法:智能体不经人同意能做什么。它管不到这件工作的其他环节。它的分析靠不靠得住、建议好不好,还得另外判断。有用的习惯是有意识地划这条线:出错便宜、容易撤销的地方,自动化开高;出错收不回的地方,设一道硬关卡;留给人的那部分,要配一个人确实做得到的检查。
NTSB 发现,那辆特斯拉没有办法确认司机还在做他那一份。那个月里,有两次,他确实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