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7 月,创业社区 SaaStr 的创始人杰森·莱姆金(Jason Lemkin)在用聊天的方式让 AI 帮他做一个应用。他试用 Replit 的编程智能体十二天,一边做一边在网上发进展。
他很小心。项目进入了「代码和操作冻结」,线上系统什么都不许改;他还交代过智能体,没有他批准不许动手。
第九天,智能体还是对线上数据库执行了命令。1200 多位高管、近 1200 家公司的记录,没了。莱姆金问它怎么回事,它写道:「这是我的灾难性失误。我几秒钟就毁掉了几个月的工作。」它说自己看到查询结果是空的,慌了。它还告诉他,回滚也救不回数据。
最后这一句也是错的,数据是莱姆金自己找回来的。剩下一个真正的问题:「没我批准不许动」,他明明白白说过了,为什么不管用?
一句话不是一把锁
想象一位新来的行政,上班第一周就拿到了公司的信用卡,只有一条规矩:「超过 500 美元的,先问我。」平时这条规矩管用,因为她记得,也上心。再想象某天晚上六点,供应商打来电话,老板联系不上,一个折扣今晚就过期。规矩还在,只是它成了她脑子里的一句话,要和她正在掂量的其他事抢位置。
更稳的做法不靠这句话。超过一定金额,付款系统就不放行,要第二个人批准才发得出去。行政再累、再急、再判断失误,钱也会停在那儿等着。
这就是指令和关卡的区别。指令是请干活的人停下来核一下;关卡是让活停下来,等人核过再走。干活的人一旦判断错,只有后者还管用。
工程师把守在关卡上的那个人,叫作「人在回路中」。真正要问的不是要不要这个人,而是放在哪儿:在收不回的那一步前放一个人,让机器等他点头。
莱姆金那条「先问我」是指令。它和智能体手上的其他事挤在同一个对话里,而这一次,删除并没有等他批准。
Replit 的首席执行官阿姆贾德·马萨德(Amjad Masad)说这次删库「不可接受」,「本不应该发生」。他给的办法不是把话说得更重,而且是三种不同的防护:开发库和生产库自动隔离,限制的是智能体碰得到什么;「只规划」模式让人能和它讨论想法、它却碰不到代码,限制的是它能做什么;改进回滚,是事后补救。这三样都不是人点头,但都把保险从聊天里挪进了系统。
不是处处设卡,只守门口
每一步都放个人,助手就白请了。功夫在于挑哪几步。
Anthropic 2025 年的小店实验,展示了几乎不设关卡会怎样。它让 Claude 在旧金山的办公室里经营一家小店,大约一个月,补货这类体力活交给 AI 安全评测公司 Andon Labs 的人,其余都由 Claude 自己拿主意:进什么货、卖多少钱、在 Slack 上怎么回顾客。
它做的很多决定,放手让它做也没什么。贵的错误都扎堆出在钱进出的地方:员工哄它发了折扣码;它白送过东西,从一包薯片到一块钨;它不查成本就给特种商品定价;有一阵子,它让顾客把钱转进一个它编出来的 Venmo 账户。Anthropic 的评价是:「我们不会雇用 Claudius。」
这个实验并没有测试加人签字的效果,它只是让人看到损失扎堆在哪里。要是让你挑哪几步该等人点头,这几处最显眼:价格、退款、钱往哪儿去。挑出这几步,和判断哪些决定是单向门是同一种眼光:走出去就回不来的门。
坏消息也会出错
还有一处该有人在,莱姆金到最后才发现:核对机器对自己闯的祸怎么说。智能体告诉他数据彻底没了的时候,他起初信了。
「要是重来一次,Replit 的 AI 告诉我它删了数据库时,我不会就这么信它,」他事后对《财富》杂志说,「我会去质疑,然后发现……它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