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本身很普通。一名乘客说，他在哥伦比亚航空（Avianca）从萨尔瓦多飞纽约的航班上，被金属餐车撞伤了膝盖，于是起诉航空公司。航空公司请求法院驳回。
2023 年 3 月 1 日，乘客的律师递交了答辩。里面引了一串判例，有引文、有出处，其中一个叫 Varghese v. China Southern Airlines（Varghese 诉中国南方航空）。
航空公司的律师去找这些判例，没找到。法官也没找到。
做检索的是律所里一位执业约 30 年的律师。律所用的检索服务查不全联邦判例，他就转去用 ChatGPT。他后来对法庭说，他听说有个新网站，「错以为它像一个超级搜索引擎」。
他也不是没核过。他交给法庭的手机截图显示，他问过 ChatGPT：「Varghese 是真实的判例吗？」还问它给的其他判例是不是假的。ChatGPT 回答说，这些判例都是真的，在 Westlaw 和 LexisNexis 上都查得到。
查不到。其中六个判例是 ChatGPT 编出来的，根本不存在。法官说，那份假的 Varghese 判决书，法律分析是「胡言乱语」：开头讲的是一起过失致死索赔，讲着讲着，变成了一名乘客在曼谷飞纽约的航班上被拒绝登机的案子。
法院追究的不只是假判例本身。判决认定，在航空公司和法院都对这些判例是否存在提出质疑之后，律师们仍然坚持说它们是真的。
2023 年 6 月 22 日，法官判两名律师和律所共同缴纳 5000 美元罚款。判决书开头就写道：借助一个可靠的人工智能工具，「本身并无不当」。问题出在别处。他写道，现行规则「要求律师承担把关职责，确保所提交文件的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