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 年,大都会人寿保险公司罗卡韦营业部的经理奥伯兰德(Alfred Oberlander)重新画了一张组织图。最好的六个业务员编成一组,跟着他最得力的副经理;同样数目的中等业务员,跟着一位中等的副经理;剩下业绩差的,交给最弱的那位。
据利文斯顿(J. Sterling Livingston)在《哈佛商业评论》上的记述,奥伯兰德一口咬定,自己从没对这组人流露过低期望。在他自己的叙述里,这些人只是「被认为没有任何机会做到五十万美元」的业务员。
可业务员们还是读懂了。利文斯顿认为,信号来自经理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也来自这张组织图本身:他们把这次分组,理解成了「等于请他们辞职」。
这组人的业绩往下掉,走的人也多了。
一条链上的三环
这种处境里的业务员会怎么做,利文斯顿有一番推断。屡屡失手的推销员为了护住自尊,会「避开可能带来更大失败的场面」:少打几通电话,或者在开口成交可能再被拒绝时干脆不开口,或者两样都有。这样一来,失败更可能真的发生,正应了大家对差组的预期。
奥伯兰德的实验开始三年后,弗鲁姆(Victor Vroom)出版了《工作与激励》(Work and Motivation,1964),给这种断裂起了名字。在他的理论里,人肯不肯使劲,取决于三个信念。期望:我多使劲,能不能做得更好?工具性:做得更好,能不能换来那个结果?效价:那个结果,我有多想要?
这个理论通常被概括成一个乘法:激励力 = 期望 × 工具性 × 效价。当公式看,它很粗;但它把一件事讲得很透:哪一环是零,整串都是零。一个业务员可以很想成单,却还是不拿起电话,因为她已经不信打电话有用。
人肯使劲,得信三件事:做得到,算得上,值得要。
一台你认定坏了的自动售货机,再渴你也不会往里投币。使劲就是那枚硬币。
第一环断掉的例子,利文斯顿在工厂里也找到过:一家大型电气制造企业发现,定额定得太高,产量反而下降,「因为工人干脆不再去够它了」。第二环也会断。据《名利场》报道,微软在旧的排名制度下,就算把自己的目标全部完成,也不保证拿到高评级,因为同事可能超额得更多(见强制分布)。第三环断得最安静:奖品本身,大家并不怎么想要。
研究怎么说
后来,期望理论在工作激励研究里,用一篇综述的话说,占了「重要位置」,被检验了几十年。1996 年,范埃尔德(Wendelien Van Eerde)和蒂里(Henk Thierry)汇总了 77 项研究,看弗鲁姆的模型和三个组成部分,与绩效、努力、意向、选择等指标的关系。平均相关性「比以往的叙述性综述所报告的略低」;他们检验过的测量差异,也解释不了各项研究结果为什么差这么多。
两位经济学家斯洛夫(Randolph Sloof)和范普拉格(Mirjam van Praag)后来概括了这份元分析的几点提醒。大多数研究靠当事人自己报告信念,常常还配着自己报告的努力程度,这可能把关联夸大。大多数研究是拿不同的人相比,而弗鲁姆讲的是同一个人心里几种选择的较量。再者,相关性分不清因果的方向:可能是信念推动了努力,也可能是努力改变了信念。
两人随后做了一个实验室实验,专门检验第一环:把努力和测得的绩效之间的联系弄得更「嘈杂」,参与者选择的努力程度并没有变。他们认为,这让理论的这一部分值得怀疑。
所以,这三环更适合当成三个问题来问,别当公式来算。期望理论算不出哪一环弱了会损失多少,但能告诉你该往哪儿看。
没人去追的奖金
设想托马斯管一个客服组,宣布谁一周结掉 120 张工单就发奖金。组里最好的人,状态好的一周也就 80 张上下。结果谁的节奏都没变,他得出结论:这帮人不在乎钱。
三环各指向一个不同的地方。要是大家觉得 120 张根本够不着,加钱没用,先设一个够得着的台阶,或者给更好的工具,可能更管用。要是大家怀疑计数不公平,因为难缠的工单耗时更长,那要改的是怎么算单。要是大家宁可要一天假也不要现金,那问题出在奖品上。猜错了,一种可能的结果是:奖金加了码,还是没人去追。
回到罗卡韦。中间那组的副经理反着那张组织图来。她告诉手下,他们的潜力比超级小组还大,缺的只是几年经验。据利文斯顿的记述,此后每年,她这组业绩增长的百分比都比明星组高。至于差组,他们从一张组织图上读出了自己的机会,然后走掉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