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成员可以随便挑,又需要组一支实力强劲的管理团队,该怎么组?」
梅雷迪思·贝尔宾有办法找答案。来英国亨利管理学院上课的经理们,要玩一个叫「高管管理演练」的商业游戏,分成一家家「公司」互相竞争。按贝尔宾公司对这项研究的介绍,每个参加者还要做一整套心理测验,其中一项「批判性思维评估」,测的是智力。
研究人员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组几家公司,用贝尔宾的话说,是把智力「囤」在一起,每一家都叫「阿波罗公司」。他写道,其他学员立刻有了反应,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样的公司。
「阿波罗队排了最后一名。」贝尔宾写道。
二十五家阿波罗
「有希望的实验,总要再做几遍。」贝尔宾写道。他们又做了。据他统计,按阿波罗方案组起来的二十五家公司里,只有三家赢了;八家公司里,它们最常见的名次是第六。
照贝尔宾的说法,阿波罗公司的成员大把时间都「耗在没有结果的争论上」,每个人都想说服别人接受自己那套论证周全的看法。
一支队伍要的,可能是几种不同的贡献,不是一屋子最聪明的人。
这是贝尔宾 1981 年《管理团队》一书的主张。他把似乎拉开赢家和输家差距的行为归成几类,叫作「团队角色」,每一种都是一组能推动团队前进的行为。贝尔宾公司如今列出九种。偏思考的有智多星、审议员、专家;偏任务的有鞭策者、执行者、完成者;偏人际的有外交家、凝聚者、协调者。「专家」是亨利的研究结束后,贝尔宾把成果用到企业里才加上的。
每种角色都带着贝尔宾所说的「可容许的弱点」,比如智多星可能丢三落四。要紧的是平衡。按贝尔宾公司的说法,队里没有智多星,就迟迟冒不出第一个点子;智多星太多,坏点子又会把好点子埋掉。鞭策者太多,就会内斗。这样看,阿波罗公司是某一种贡献太多,其他几种太少。
问卷能说明什么,不能说明什么
研究做完后,贝尔宾把角色做成了问卷:一份自评,一份由同事填的观察评估。证据却没有这套框架的名气那么整齐了。
1993 年,心理学家弗恩海姆(Adrian Furnham)、斯蒂尔和彭德尔顿发表了一篇对这份自评问卷的心理测量学评估,贝尔宾在同一本期刊上做了回应。2007 年,阿里策塔、斯韦尔斯和西尼尔综述了 43 项实证研究,结论是证据好坏参半:总体看,模型和问卷的聚合效度尚可,但有些角色量表彼此关联太强,不容易区分开。2008 年一项研究检验修订后的多人评估版本(1434 人,每人至少四名观察者打分),认为效度良好。
角色搭配得均衡,队伍是不是就更容易赢,是另一个问题。2013 年一项研究看了一场管理游戏里的 24 支学生队伍,用报告成绩和游戏里的财务结果衡量表现,没有发现角色多样性和表现之间有关系。谷歌研究自家 180 个团队后说,要紧的不太是队里有谁,更多是大家怎么一起干活;它也说明,在它数据里没显出作用的因素,放到别处未必不重要。至于阿波罗的结果本身,出自贝尔宾对他自己那些游戏的讲述。
四个尖子,一个试点
假设你要为一个全公司都盯着的三个月试点挑人。最省事的做法,是把部门里评分最高的四个人拉进来,你也确实这么做了。
到第三周,会开得很热闹。两个人各自重写了计划,另外两人又重写了他们的重写。答应试用的五个客户,没人去打电话;第一版做到什么程度算「完成」,也没人写下来。
这不用问卷也看得出来。要做的,是写一张贝尔宾式的清单,列贡献,不列人:得有人出去找那五个客户谈,得有人查错、收尾。两行后面,都还空着名字。
角色不是名牌
搭 AI 智能体团队的人,用的也是同一套词:这个智能体是「审稿人」,那个是「架构师」。
在 Findings of EMNLP 2024 的一篇论文里,Mingqian Zheng 等人用 162 种角色设定、2410 道选择题,测了四个系列的开源模型,包括 Llama 3、Mistral 和 Qwen2.5。在系统提示里加上「你是一名律师」这类设定,准确率并没有比不加更高。作者写道,设定在某些情况下可能有用,但每种设定的效果「可能很大程度上是随机的」。他们测的是知识类选择题,不是智能体团队,也没有测 GPT-4 这类闭源模型。
贝尔宾说的角色,指的是行为,头衔说明不了什么。对智能体来说,行为体现在它的活上:能读什么、能改什么,必须跑哪道检查。「完成者」是一个步骤:东西交出去之前,把测试全跑一遍,把每个失败都列出来。「你做事一丝不苟」只是一句话。把那句角色描述分别带上和去掉,各跑几遍,再拿任务本身的标准去评。要是结果几乎不变,写在提示词最上面的那个词,就只是一块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