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 年 3 月 28 日凌晨 4 点过 36 秒，宾夕法尼亚州三里岛核电站 2 号机组的水泵停了。反应堆冷却系统上的一个泄压阀打开，放掉压力。事故开始 13 秒时，它本该重新关上。它没关。
控制台上有一盏灯，显示给阀门供电的电源已经断了。操作员据此认定：阀门关好了。
接着是警报。第一声响起时，控制室里有两名操作员。按事后调查的总统委员会的说法，紧跟着的一连串警报，几分钟之内就到了一百个。其中一人后来对委员会说：「我真想把警报面板扔了。它没给我们任何有用的信息。」
阀门还开着的迹象，就混在这一大片警报里。它要开上 2 小时 22 分钟。
兔子和生菜
1971 年出版的一篇演讲里，赫伯特·西蒙讲起邻居家的兔子。复活节那天，邻居给女儿买了一对兔子，一公一母，「于是我们现在住在一个兔子富足的世界里」。他说，兔子富足的世界，就是生菜贫乏的世界。
然后他把兔子换成了信息：「信息消耗什么，是再明白不过的：它消耗接收者的注意力。所以，信息的富足造成了注意力的贫困。」
信息要花掉注意力，来得越多，每条分到的越少。
这笔账由谁来付，西蒙说得很清楚：在信息富足的世界里，「信息的成本大部分落在接收者身上」，而人「一次只能注意一件事」。
同一篇演讲里，西蒙引了约翰·G·凯梅尼一篇讲分时网络的文章。凯梅尼参与开发过达特茅斯分时系统。1979 年，已是达特茅斯学院院长的凯梅尼，出任三里岛事故调查委员会主席。委员会的报告把主要责任落在操作员的处置上，再往下追，是推着他们走到这一步的东西：被称为「严重不足」的培训，让人看不明白的规程，从没变成清楚指令的旧教训。然后报告写到了控制室：「事故最初几分钟里，响了一百多个警报，而没有任何系统能把不重要的信号压下去，好让操作员集中精力处理重要的警报。」
少说话的系统
西蒙给新系统出了一道检验题，不管它是一台计算机还是一个新部门：它吸收的信息比它产出的多，才能减轻组织里其他人的注意力负担，用他的话说，要它「听得多、想得多、说得少」。他写道：「关键的问题是，它能让多少信息不必进入系统其他部分的注意力。」
过滤也有代价。那场演讲的评议人之一、政治学家卡尔·多伊奇，举了林登·约翰逊做例子，说他是这个国家「过滤得最好的总统之一」。多伊奇说：「不中听的信息，可能正是要命的信息。」三里岛也有这么一处。阀门下方那根排放管，平时就因为轻微渗漏而偏热，值班的人早就习惯了不理会它的高读数。那天早上，这些读数正是阀门开着的信号。
埋在邮件里的续约
假设你负责一家软件公司最大的十二个客户，所有和他们有关的邮件都抄送给你，一天两百来封。你每天晚上扫一遍标题。
其中一封叫「回复：回复：第三季度续约」。第四段里，客户的运营负责人写道，他们正在和一家竞争对手谈，周五前要拿到价格答复。你是下周三才看到的。
没人藏着它。二十个同事都在尽责地让你知情，每一份抄送都从同一个晚上切走一小块。换个办法：凡是需要你的事，第一行写明「周五前要你拍板」，其余的进每周汇总，先由别人读一遍。你看到的东西少了很多，续约那封恰好在你看到的少数几封里。
几百行，大多准确
curl 是一个用来在网上传输数据的开源工具，安全团队一共七个人。2025 年 7 月，首席开发者丹尼尔·斯滕伯格写道，每份安全报告要牵动其中三四个人，「也许各花 30 分钟，有时要一个小时到三个小时。每个人都是。」
团队遇上的，是他后来所说的「AI 垃圾报告的爆炸」。往年，提交上来的报告里，确认为真漏洞的超过 15%；从 2025 年起，不到 5%。他也想过，也许容易找的漏洞早被前几年找完了。2026 年 1 月，项目停掉了漏洞赏金，为的是去掉「提交编造谎言的动机」。他说，代码贡献倒不太成问题，因为机器先查一遍：一个合并请求要等到「质量好到能让 200 个 CI 任务都打上绿勾」，才花人的时间。
2026 年 10 月 22 日，他写到了一个转折：从春天起，编造的报告「几乎绝迹」，借助 AI 写成的报告通常是准确的。新的难题是「量大、质量也高」。每份报告都有几百行。「AI 话太多。」好的报告，是人先写一段简短的开头，再把完整报告附上。
这条规矩你发出去之前就能用。AI 帮你写了要给同事看的东西，就在最上面用自己的话写几句：哪里出了问题，有多要紧。写起来费劲，就把下面的内容再读一遍。如果你是收的一方，这周记下处理一份典型报告要多久，请对方先给摘要，下周再计一次时。
完整的报告可以放在下面，留给哪天真需要看第 214 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