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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策 · 思考,快与慢

系统1与系统2

答案会自己很快冒出来;检查它要费劲,而且常常没开始。

System 1 and System 2◷ 约 4 分钟▤ 2 个真实故事换成 AI 要改一改在知识地图里看它和谁相连 →

美国独立日那天,波士顿查尔斯河岸边野餐、等着看烟花的人,被请去填一份问卷,报酬是一根冰淇淋雪糕。第一道题是:

球拍和球一共 1.10 美元,球拍比球贵 1 美元。球多少钱?

答案几乎是自己跳出来的:10 美分。研究者谢恩·弗雷德里克前后收了 3428 人的答卷,页边上常常是 10 美分被划掉,旁边写着 5 美分,「但从来没有反过来的」。他还让大家估计,别的答题者里有多少人能做对。答 10 美分的人估计 92%,答 5 美分的人估计 62%。

做错的人,反倒觉得题更容易。球是 5 美分。

两个角色

答案会自己很快冒出来;检查它要费劲,而且常常没开始。

弗雷德里克借用了心理学家基思·斯坦诺维奇和理查德·韦斯特 2000 年给两类思考起的名字。系统 1 是快的那种:有人走进教室,你一眼认出是数学老师,瞬间完成,不费力气。系统 2 是慢的那种:不用计算器,把 19163 开平方算到小数点后两位,要花力气、要有动力、要集中精神。这道题,没有哪个数会自己冒出来。

球拍和球这道题,是在邀请系统 1 抢答。系统 2 得自己发现:1 美元和 10 美分只差 90 美分。弗雷德里克有一组对照,能看出检查什么时候才启动:香蕉和百吉饼一共 37 美分,香蕉贵 13 美分,百吉饼多少钱?这道题做错的人少得多。这组数字招人去算,人也就算了。

2011 年,丹尼尔·卡尼曼用斯坦诺维奇和韦斯特的这两个名字,撑起了《思考,快与慢》整本书。他对这两个名字说得很小心:它们是「虚构的角色」,「大脑里并没有哪一块地方是哪个系统的家」。用它们,是因为一句话讲「系统 2 做了什么」,比讲「心算」更好懂。

没站住的部分

题目本身至今还能绊倒人。2023 年,研究者在网上找了几百人做这类题,答对的比例是 38%,弗雷德里克原研究里是 41%。

书里倚重的一些证据却没站住。有一章靠的是启动效应研究,说细微的暗示能改变人的行为。2012 年 9 月,卡尼曼写信给这个领域的研究者:「我看到一场火车事故正在逼近。」2014 年,「多实验室」项目在 36 个样本里重做了 13 个效应,两个启动效应没能重复出来。2017 年,有人分析了那一章引用的研究,卡尼曼回应说:「这篇博文说得完全对的一点是,我太相信那些统计效力不足的研究了。」他也说,自己对引用过的每项研究仍有感情,乐见每一项都在大样本里重做一遍。

书里还介绍了「自我损耗」:用力克制过一次,下一回就更难克制。2016 年,23 个实验室、2141 名参与者用同一套标准程序重做了这个实验,效应接近于零。

连这道题量的是什么,也有争议。2015 年,亚历山大·西纳耶夫和埃伦·彼得斯在两项研究里发现,这套测试之所以能预测更好的决策,靠的是对数字的熟练,而不是反思。

感觉像 25 的折扣

假设一位销售来找你批一单:先打八五折,提前付款再打九折。你批了「优惠 25%」,因为加起来就是这么多。

其实不是。在八五折的基础上再打九折,合起来是 23.5%。报价按 25% 发了出去,多让的那一个半百分点,合同期内的每一张发票上都要扣一次。

这道算术一点也不难,问题恰恰在这里。弗雷德里克的数据里,做错球拍和球的人,恰恰觉得这道题更容易。

答「30 天」的模型

2023 年,蒂洛·哈根多夫、萨拉·法比和米哈尔·科辛斯基把 150 道这类题,交给 OpenAI 从 GPT-1 到 ChatGPT-4 的一系列模型,也交给人来做。其中一道,正确答案是 59 天,陷阱是把总天数除以二,答 30 天。

在这 150 道题上,GPT-3-davinci-003 有 80% 的时候掉进陷阱,人是 55%。研究者在题后加上一句「我们用代数来解这道题」,它每次都写出了推导过程,掉进陷阱的降到 29%。可答对的只从 5% 升到 28%,因为别的错答案从 15% 涨到了 43%。ChatGPT-4 则大多答对,被要求只给最短的答案、不解释时,仍有 88% 是对的。

作者用了快与慢的说法,但也明说,他们无意把人工智能和人的认知过程等同起来。他们只测了 OpenAI 的模型,也承认有些模型可能在训练中见过足够多的同类题,是凭记忆答的。

这个实验你可以自己做一个小版本。同一道算数的题,开两个全新的对话各问一次:一次只要答案,一次让它把过程写出来。两个答案对不上,就自己把算术核一遍。写了过程也不等于对:那个 GPT-3 模型写出推导之后,仍然将近四题错三题。

球是 5 美分。1.05 美元加 5 美分,正好 1.10 美元。核一遍用的时间,比读题还短。

先看几件事

玩一玩

出处

  1. Shane Frederick,Cognitive Reflection and Decision Making,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 第 19 卷第 4 期,2005
  2. Daniel Kahneman,Of 2 Minds, How Fast and Slow Thinking Shape Perception and Choice(《思考,快与慢》节选),《科学美国人》,2012 年 6 月 15 日
  3. Daniel Kahneman,A proposal to deal with questions about priming effects,2012 年 9 月 26 日邮件,随 Ed Yong 报道 Nobel laureate challenges psychologists to clean up their act 公开,《自然》,2012 年 10 月 3 日
  4. Daniel Kahneman 对 Ulrich Schimmack、Moritz Heene、Kamini Kesavan 博文 Reconstruction of a Train Wreck, How Priming Research Went off the Rails 的评论,Replicability-Index,2017 年 2 月 14 日
  5. Richard A. Klein 等,Investigating Variation in Replicability, A "Many Labs" Replication Project,Social Psychology 第 45 卷第 3 期,2014
  6. Martin S. Hagger、Nikos L. D. Chatzisarantis 等,A Multilab Preregistered Replication of the Ego-Depletion Effect,Perspectives on Psychological Science 第 11 卷第 4 期,2016
  7. Bryan Caplan,Kahneman, Mental Effort, and the Scary Parole Study,Bet On It(引用《思考,快与慢》中关于自我损耗的段落)
  8. Aleksandr Sinayev、Ellen Peters,Cognitive reflection vs. calculation in decision making,Frontiers in Psychology 第 6 卷,2015
  9. Thilo Hagendorff、Sarah Fabi、Michal Kosinski,Human-like intuitive behavior and reasoning biases emerged in large language models but disappeared in ChatGPT,Nature Computational Science 第 3 卷,2023
  10. 丹尼尔·卡尼曼,《思考,快与慢》(Thinking, Fast and Slow),Farrar, Straus and Giroux,2011
  11. Shane Frederick,Cognitive Reflection and Decision Making,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 第 19 卷第 4 期,25 至 42 页,2005
  12. Birte Englich, Thomas Mussweiler and Fritz Strack, Playing Dice With Criminal Sentences,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2(2), 2006
  13. Piotr Bystranowski, Bartosz Janik, Maciej Próchnicki and Paulina Skórska, Anchoring Effect in Legal Decision-Making, A Meta-Analysis, Law and Human Behavior 45(1), 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