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 年 4 月 24 日傍晚,八架直升机从「尼米兹号」航母起飞,要去德黑兰救出被扣押的 53 名美国人。六架飞到了伊朗沙漠里那个加油点,策划的人管它叫「沙漠一号」,比计划晚了大约 50 到 85 分钟。接着,六架里又有一架出了液压故障。剩下五架,底线是六架。任务取消。
一架直升机挪位置,好让另一架把油加满,结果撞上了一架正在加油的 C-130。八名机组人员死亡。
参谋长联席会议事后成立的审查组发现,沙漠一号的计划没有完整演练过,「是软的」。现场指挥官没有一个认得出的指挥位置。事后访谈里,直升机飞行员说,有时候他们不知道、也不认那些下命令的人有没有这个权。后来领头推动改革立法的参议院工作人员詹姆斯·洛克,引过现场最高指挥官、空军上校詹姆斯·凯尔的话:「四个指挥官,没有任何可识别的标志,电台互不相通,没有一份说好的计划。」
可在纸面上,这条指挥链早就理顺了。
一条没人执行的法律
洛克写道,1958 年,国会已经把各军种参谋长移出作战指挥链,把「所属部队的完全作战指挥权」交给了联合司令部的司令。可「这些条款没有得到有效执行」。
图上是一套说法,图外头的一切是另一套。军官升不升,由他自己的军种说了算。洛克写道,在 1980 年代中期的海军,去联合岗位被看成「死亡之吻」。中央司令部司令在国会作证:他司令部的一千个岗位,没有一个是有人自愿来的。
只改架构图,改不了多少;战略、流程、奖励和人也得跟着动。
五个角
组织设计学者杰伊·加尔布雷斯把这件事画成了一颗星。按他公司的说法,这个模型是他在 1960 年代提出的。战略定方向;结构定决策权落在哪儿;流程让信息在结构里流动;奖励包括薪水、晋升和奖金;人,指招聘、甄选、轮岗、培训和培养。
他抱怨的是力气花错了地方:「多数组织设计在画组织图上花的时间太多,在流程和奖励上花的时间太少。」在他看来,结构之所以总被盯着,是因为它碰的是地位和权力。
在加尔布雷斯笔下,星型模型是一个帮人做设计选择的框架,算不上验证过的定律;这份模型概要也没有给出衡量几个角对齐程度的统一量表,对齐了没有,仍要靠判断。它给你的,是可以拿去问任何一次重组的一个问题:哪几个角动了,哪几个原地没动?「Spotify 模式」流行开以后,当初介绍它的教练之一亨里克·克尼伯格说过,有的公司只是把团队改名叫小队,别的什么都没变。
小组又变回了分级
假设你管一家软件公司的客服。工单在一线和专家之间踢来踢去,客户一件事要讲三遍。于是你把团队重新画成几个小组,一个产品一组,每组从客户第一条消息管到问题解决。
六个星期后,各小组很可能在内部又搭起了原来的分级。往这个方向推的力量不少:奖金还是按关掉的工单数算,难缠的工单就是赔本买卖;工单系统还是按级别派单;过去两年招进来的每个人,筛的都是照着话术答得快不快。
把奖金改成按小组的解决率算,把派单改成派给小组,新的组织图才算有了一点机会。
「为人设计的那套系统」
一说引进 AI,最省事的做法是最窄的那种:买个工具,再在组织图上添一个 AI 的框。2025 年 4 月,多邻国首席执行官路易斯·冯·安发了一封全员邮件,后来贴在了公司的领英账号上,说多邻国要「AI 优先」,而且「对为人设计的那套系统小修小补,到不了那儿」。他列的几条「建设性约束」,读起来正是星型模型的另外几个角:招人时看 AI 用得怎么样,绩效评估也看;「只有在一个团队没法把更多工作自动化时,才给编制」;能交给 AI 的活儿,逐步不再找外包;另外还承诺给更多培训、带教和工具。
这封信讲的是打算,不是结果。星型模型还会对其中一条提出疑问:绩效评估里算 AI 用了多少,奖励的是投入。按信里自己的说法,要的是更快地给学习者更多教学内容。奖励要对准这一点,就得把这些活儿交出了什么也算进去。
如果你的团队正在用上智能体,可以把五个角写在一张纸上,每个角旁边写下到底改了什么。要是只有「工具」那一行有字,改掉的也就只是工具。再翻开绩效考核表看看:它算的是用了多少,还是做成了多少?
国会伸手去够的那个角
1982 年,参联会主席戴维·琼斯上将在众议院一次闭门会议上说,按洛克的转述:「这套体制坏了。」1986 年 10 月 1 日,《戈德华特-尼科尔斯法》成为法律。它再一次加强了联合司令部司令的权力,还要求总统每年提交一份国家安全战略。而且它伸手进了军官的职业路径:「军官未曾在联合岗位任职,不得被选拔晋升为准将或海军少将(下半级)。」可以豁免。
2001 年,当年领头做参议院幕后工作的洛克,给这部法律打了分。他引过的一位批评者、海军战争学院的麦库宾·欧文斯认为,这部法律的贡献「充其量微不足道」。而且它一下子动了好几个角,很难说清到底是哪一个起了作用。
联合军官管理这一项,洛克打了 C+。他写道,军官的资历「大幅提高」,可功劳不在国防部,国防部在落实上「直到最近还漠不关心」。是军官们自己做到的:他们渐渐把联合经历看成能帮自己升迁的东西。而在 1980 年代中期,同一个岗位还被叫作「死亡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