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人,上下浮动。2012 年 10 月,Spotify 的两位敏捷教练亨里克·克尼伯格(Henrik Kniberg)和安德斯·伊瓦尔松把这个数定成一群同事的上限。他们引用所谓的「邓巴数」写道:「大多数人没法和超过 100 人上下的人维持社交关系。」人再多,就会冒出死板的规章、官僚、办公室政治和多余的管理层级。
那时 Spotify 才成立六年,活跃用户超过 1500 万,其中付费的超过 400 万,30 多个团队分布在三座城市。三年里,技术人员从 30 人涨到 250 人。两人写了一篇 14 页的文章,讲公司打算怎么在这种扩张里保持快。
最基本的单位叫小队,按文章的说法,是「设计成像一家迷你创业公司」。小队成员坐在一起,从设计到上线所需的本事一应俱全,用什么方法干活自己定。有产品负责人,但没有正式任命的队长。做相近业务的几个小队组成一个部落,规模控制在那一百人上下。同一部落里技能相近的人组成分会,分会负责人就是他们的直属上级。另外还有公会,谁都能加入,是个更松散的交流圈子。
这么多自主,代价是什么,文章说得很坦白:失去规模经济。这个小队的测试员正在头疼的问题,可能另一个小队的测试员上周刚解决。分会和公会就是黏合剂。文章还自己替读者把话问了出来:「这不就是矩阵制吗?」回答是:「是。嗯,算是吧。」
后来,这些图就传开了。2014 年,克尼伯格做了几段讲 Spotify 工程文化的动画视频,人们开始管这一套叫「Spotify 模式」。多年后他在一次播客访谈里说,有多得出奇的公司把它直接拿去用。有的公司只是把团队改名叫小队,别的什么都没变。
其实提醒早就写在第一页:「这篇文章只是我们当前工作方式的一张快照。」「等你读到的时候,情况已经变了。」最后一页又补了几句:这套结构是过去一年里逐步推行的,大家「还在适应」,公司可以在里面「慢慢长进去」。2014 年那段视频的配文也说,里面讲的「并不是所有小队在所有时候都如此」。
2015 年,克尼伯格写道,这些材料「本来根本不是要做成一个通用的框架或者『模式』」。别人照搬,他说自己「起初觉得挺吓人」,不过还没见过哪家公司因此变得更糟。就连那个数字,也在一次次转述中走了样:多年后在那期播客里,他说邓巴数大约是 150。
在 Spotify 干过的人说得更直白。杰里迈亚·李 2017 年去 Spotify 面试产品岗,第一轮面试前,招聘人员就提醒他,别指望这里是敏捷的乌托邦。他入职时,公司刚在 18 个月里涨到原来的三倍,有了 3000 人。2020 年他写了一篇长文,说按他的经历,小队模式从来只是一种愿景,从没完全落地;用分会来管工程师,带来的问题比解决的还多。文中引了 Spotify 2011 至 2017 年的敏捷教练约阿基姆·松登在 2017 年一场大会上的话:
「就算在我们写它的时候,我们也没在那样做。它一半是抱负,一半是近似。大家费了很大劲,想照搬一个其实并不真正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