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组织设计与治理 › 集权与分权
组织设计与治理 · 经典组织原理

集权与分权

想清楚哪些事留在上面定,哪些交给离一线最近的人。

Centralization vs. Decentralization◷ 约 4 分钟▤ 2 个真实故事换成 AI 要改一改在知识地图里看它和谁相连 →

2013 年 5 月,家电企业海尔的四名员工想做一款给游戏玩家用的笔记本。他们翻遍了 3 万条游戏电脑的网上评论,归纳出 13 个痛点,然后给周兆林写信,恳求见一面。周兆林是海尔一个平台的负责人,笔记本业务就在这个平台下面。

「我的第一反应是把这个项目毙掉。」周兆林后来对《哈佛商业评论》的加里·哈默尔和米歇尔·扎尼尼说。

接着他意识到,这其实不该由他拍板。「做决定的时候,」他说,「得让用户和创业者说话,不是让管理者说话。」他给了团队 180 万元种子资金,约合 27 万美元,说好市场认可了才有后续的钱。2013 年 12 月,第一批 500 台笔记本在网上开卖,五天卖光。几周后第二批 3000 台,20 分钟就被抢完。

这不只是一位管理者的开明。海尔当时正在把自己拆成一个个小单元,到 2018 年已超过 4000 个,每个单元都有三项明文规定的权力:自己定战略、自己招人、自己定薪酬。其余经过见案例,包括代价:《哈佛商业评论》提到,海尔近年辞退了一万多名员工。

分寸问题

一百多年前,执掌一家法国矿业冶金公司的亨利·法约尔写下他的管理原则时,就讲过周兆林面对的这道题。他写道,集权「本身并不是一种或好或坏的管理制度」,多少总会有一些。集权还是分权,「纯粹是个分寸问题,要找的是对企业最有利的那条界线」。

他给的定义今天照样好用:「凡是提高下属作用的,都是分权;凡是降低下属作用的,都是集权。」

法约尔说,放到什么程度,要看领导、看下属、看企业的处境。一位能力强、精力足的领导,可以把权高度集中,让副手只当「单纯的执行者」;一位更愿意借重下属经验和意见的领导,则可以大幅分权。这些人的能力一直在变,所以合适的分寸也「始终在变」。这也不只是最高层的事。他写道,任何一级的管理者,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扩大或缩小下属的主动权。

他的检验标准很实在:「让全体人员的能力得到尽可能好的发挥。」

分权的代价

把决定往下放,是有代价的。2012 年,亨利克·克尼伯格和安德斯·伊瓦尔松介绍了 Spotify 怎样把工程师编成一个个小「分队」(squad),每个分队都像一家迷你创业公司。同一篇文章里,他们就把代价说在了前头:「完全自主可能的坏处,是丢掉规模经济。A 分队的测试工程师,也许正在为 B 分队的测试工程师上周就解决了的问题发愁。」Spotify 的办法,是跨分队的「分会」和「公会」,想在「不牺牲太多自主」的前提下,找回「一部分规模经济」。后来,一位在 Spotify 做过产品经理的杰里迈亚·李写道,这套分队模式「始终只是一个愿景,从没完全落地」。详见案例。

海尔碰到的是同一个问题,办法也相近。它把小单元编进一个个平台,平台主的任务是把各单元拉到一起,帮它们找合作的机会。没有人向平台主汇报,平台主手下也没有人。

所以真正要选的,从来不是「集中还是不集中」,是哪些决定、放在哪一层、各块之间用什么粘起来。

三家理发店

设想一个人开了三家理发店,每一笔折扣都要亲自点头。一位老顾客说染的颜色不太均匀,想少付几十块。理发师给老板发消息,老板正在城另一头的店里给客人剪头。顾客等了一会儿,不高兴地走了。让每家店的店长在一定额度内自己给折扣,价目表仍由老板统一定,也许就能解决排队,又不至于让价格乱掉。要是有一家店长的折扣给得比别人多得多,老板也许会把这家的额度收回来一阵子。这就是法约尔说的「始终在变」。

给智能体放多少权

和 AI 智能体一起干活的人,也在拧同一个旋钮,而且一直在拧。Anthropic 研究 Claude Code 的使用情况时发现,用了不到 50 次会话的新用户,约 20% 的会话会让智能体全自动批准;到了 750 次会话,这个比例超过 40%。

老用户并没有撒手不管。他们中途打断智能体反而更频繁:约 9% 的轮次,新用户只有 5%。Anthropic 的解读是监督方式变了,从逐个批准每一步,变成在旁边看着、需要时插手。智能体自己也在调整:在最复杂的任务上,Claude Code 停下来请人澄清的频率,是最简单任务的两倍多。

Anthropic 的结论,听起来很像法约尔。智能体实际有多大的自主,它写道,「是模型、用户和产品共同塑造的」。要看领导、看干活的、看处境,而且随着各方的变化一直在变。

周兆林仍旧是平台主。他让出去的只是一个决定:他认定该由团队和用户来做的那一个。

先看几件事

玩一玩

出处

  1. Gary Hamel and Michele Zanini, The End of Bureaucracy,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November–December 2018
  2. Henri Fayol, Administration industrielle et générale, Dunod et Pinat, 1917 (Internet Archive)
  3. Henrik Kniberg and Anders Ivarsson, Scaling Agile @ Spotify with Tribes, Squads, Chapters & Guilds, October 2012
  4. Jeremiah Lee, Spotify's Failed #SquadGoals, April 19, 2020
  5. Anthropic, Measuring AI agent autonomy in practice, February 18, 2026
  6. Haier Group, 海尔创始人张瑞敏简介 (founder profile and timeline)
  7. Haier Group, 名牌战略阶段 1984–1991 (company history)
  8. Haier Group, 要听中国品牌的故事,一定不能没有海尔, May 9, 2020
  9. Zhang Ruimin, speech at the 2017 China Entrepreneurs Annual Conference, May 6, 2017 (Haier Group website)
  10. Time, Zhang Ruimin's Haier Power, April 3, 2014
  11. Henrik Kniberg, Spotify engineering culture (part 1), Spotify Engineering, March 27, 2014
  12. Henrik Kniberg, No, I didn't invent the Spotify model, Crisp's Blog, June 7, 2015
  13. TalentLMS, Keep It Simple podcast with Henrik Kniberg (tran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