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蒙着眼,手里握着一根绳子。信号一响,你使出全身力气拉,仪表记下你用了多大的劲。有几轮,研究者说这次只有你一个人拉;另几轮,他们说绳子上还有别人,跟你一起拉。
做这个实验的是英厄姆(Ingham)和同事。他们想解开一个六十多年的老谜题:林格尔曼当年测出来,一群人拉绳,合力总比每个人单拉加起来小。最常被引用的那组数字里,八个工人一起拉,还不到一个人单拉的四倍。
最顺理成章的解释是节奏。八个人不可能在同一瞬间发力。要真只是这个原因,一个人单独拉,就不该有任何损失。
可真正出力的一直只有你。所谓「队友」,都是只做样子、根本不使劲的托儿。仪表上的每一分力,都是你自己的。
结果,你以为绳上还有一个人时,只用了单拉时九成左右的力气;以为有两到六个人时,八成五左右。
绳子上的人越多,每个人使的劲越小。
只要相信有别人在拉,就够了。
两个漏劲的口子
群体里漏劲的口子有两个,那块蒙眼布正好把它们分开了。
第一个是配合的损失:大家发力有先有后,互相碍事,或者把同一件事做了两遍。林格尔曼自己就是这么解释的。他是法国农业工程师,19 世纪 80 年代测量工人推拉重物的力气,1913 年发表,认为群体的差距主要来自配合不齐,也承认动力下降可能有份。后来社会心理学家斯坦纳(Ivan Steiner)把「能做到的」和「实际做到的」之间的差距叫作过程损失,并且发现在林格尔曼的数据里,这个损失跟拉绳人之间的配合环节数同步增长。
第二个是动力的损失:每个人自己少使了一点劲。蒙眼实验单独测出的就是这一个。没有别人真在使劲,谈不上节奏不齐,劲照样变小了。
1979 年,俄亥俄州立大学的拉塔内(Bibb Latané)、威廉姆斯(Kipling Williams)和哈金斯(Stephen Harkins)用鼓掌和喊叫重做了这个把戏,让人蒙眼、戴耳机,谁也听不见谁。他们估算,就喊叫来说,少掉的声音大约一半来自配合不齐,一半来自人自己松了劲。后面这一半,他们起名叫「社会懈怠」。拉塔内此前研究过旁观者效应,在两件事里看到的是同一笔账:分担一件事的人越多,每个人觉得落在自己头上的那份就越小。
他们给出的一种解释是:在群体里,谁的产出都分不出来,谁也拿不到准确的功劳,也挨不到准确的批评。一份汇总后来研究的参考资料说,当个人的努力能被单独看出来,或者这件事跟本人切身相关时,人就没那么容易松劲。
两个口子,得用两种办法堵。节奏对得再齐,也帮不了一个已经暗暗认定「别人会扛」的人。
八个人看一份合同
设想八个人被拉进来,周五前审一份四十页的供应商合同。每人收到同一个链接、同一句交代:看一遍,有问题就标出来。
其中一位心里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另外七个人手里也有这份文件,里面还有两位是律师。他认真看了前十页,后面草草翻过,午饭前就关了页面。他想,八双眼睛盯着,后半本要是有大问题,总有人会发现。
这件事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含糊。他清楚这是大家一起的活,正因为清楚,他才看得少。
要是另外几个人也这么想,这份合同第三页会批注满满,第三十一页却没几条。而且谁也挑不出哪个人偷了懒。
要是给每人分五页、写上名字,每个人那一份就都看得见了。在那些研究里,这正是人不太容易松劲的条件之一。
绳子那头换成 AI
Anthropic 2025 年公开了它的多智能体研究系统是怎么搭的。这份记录正好能检验:拉绳的换成软件,两个口子还剩哪一个。文中没提到智能体偷懒,它写到的毛病是第一种。
主智能体只给一句「研究一下半导体短缺」这样的短指令时,子智能体有时会理解错,或者跟别的子智能体搜一模一样的东西。有一次,一个子智能体去查 2021 年的汽车芯片危机,另外两个却都在查 2025 年的供应链。
Anthropic 的办法,是给每个子智能体写一份更清楚的任务说明,其中包括划清任务边界,让任何两个都不去拉同一段绳子。
两个子智能体查着同一个 2025 年的供应链,搜着同样的东西,这份活付了两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