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世纪 80 年代，法国农业工程师林格尔曼在测工人推拉重物能使多大的劲。人多人少怎么比，只是他顺带关心的问题。可数据里冒出一件怪事：干活的人越多，每个人好像就添得越少。
后来流传了几十年的那组数字，出自 1927 年一份德文摘要：一个工人单独拉绳，平均 63 公斤；三个人一起，160 公斤，只是一个人的两倍半；八个人一起，248 公斤，不到四倍。林格尔曼 1913 年发表了这项研究，把差距主要归到配合上：一起拉的人，不可能在同一瞬间发力。他也承认，动力下降可能有份。
几十年里大家都引用这个结论，却没人去重做。1974 年，英厄姆和同事设计了一个实验，要把这两种解释拆开。
他们先用真人小组重做了拉绳，曲线差不多：两人一起，是各自单拉之和的 91%；六人一起，78%。
接着是最巧的一步。志愿者被蒙上眼睛，被告知还有别人和他一起拉。其实他每次都是一个人拉，那些「队友」只是假装用力。每个志愿者，都要配五个假装拉绳的人，外加一名实验员。
没人一起拉，也就谈不上节奏不齐。可志愿者还是少使了劲：以为有一个人和自己一起拉时，用了单拉时九成左右的力气；以为有两到六个人时，八成五左右。
五年后，拉塔内、威廉姆斯和哈金斯指出了一个可能的漏洞：轮空时，英厄姆的志愿者站在一旁看别人拉，所以「单独拉」的那个人，面对的观众反而更多。他们换成了喊叫。学生们蒙着眼、戴着耳机，耳机里放六个人大喊的录音，谁也听不见谁，观众人数也始终不变。以为有一个同伴一起喊的人，用了单独时 82% 的力气；以为有五个，74%。
他们估算，就喊叫而言，损失大约一半来自配合不齐，一半来自人自己松了劲。后一半，他们叫它「社会懈怠」。
那时候，林格尔曼本人几乎已被人忘了。拉塔内的论文说他是一位德国心理学家，研究从未发表。直到 1986 年，克拉维茨和马丁才找到原文，也找回了写下它的那位法国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