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 年春天,刚成立的小米,十来个人,打算做智能手机。没人懂硬件,手上也没有自己的手机可供研发。那就先做软件:在开源的安卓上做一套手机系统,装在别人家的手机上。
这还是太大。创始人雷军后来说,操作系统的工程量相当庞大,不是十来个人的小团队能搞定的。于是他们挑出当时智能手机最要紧的四样:打电话、发短信、通信录、桌面,先把这四样做好。两个月,第一版 MIUI 做出来了。
要用上它,得把手机原来的系统刷掉。小米建了个论坛,招募志愿者来刷机。按雷军的说法,有 100 位用户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刷。为了谢谢他们,小米把这 100 个名字做进了开机画面。2010 年 8 月 16 日,MIUI 第一版正式发布。
一百个用户,先做好的四样功能。作为一次发布,少得可怜。
四样功能,一个论坛
据雷军讲,小米没做任何推广,人数每周翻一番:第二周 200,第三周 400,第四周 800。而且每周都有新版本。小米 2018 年在香港上市的招股书写道,从 2010 年 8 月起,公司每周更新一次 MIUI 开发版,把米粉的直接反馈揉进去。
先做好四样,是十来个人做得完的量。换来的是一群真人,在真手机上说出感受。
做出能让你学到真东西的最小版本,交到真人手里,这就是最小可行产品。后来写了《精益创业》的埃里克·莱斯,2009 年在博客里下过一个定义:新产品的这样一个版本,能让团队「用最少的力气,收集到关于顾客的最多的、经过验证的认知」。紧接着他提醒:「MVP 虽然叫这个名字,却不是为了做出最小的产品。」产品开发公司 SyncDev 说,这个词他们 2001 年就在用,后来才进了畅销书,包括莱斯的书。
厨师上菜前,先舀一勺尝尝。这一勺不是缩水的晚饭,是趁还来得及加盐,弄清这锅汤还缺什么。那四样功能,就是小米舀的那一勺。
中间那个词
最容易被跳过的,是「可行」两个字。1979 年索尼赶着推出第一台 Walkman 时,机芯直接用了 Pressman 的,这套机芯已经有 50 万台的底子,免得新点子被一台出毛病的机器连累。
第一台机器要是坏了,就很难分清用户拒绝的是点子,还是故障。MIUI 的测试者是自己在论坛上报名,来装一个没做完的系统的;1979 年进店的顾客没报过这种名。头一批用户越不是自愿来当测试者,出了岔子他们的损失越大,「可行」这两个字就得扛起越多的分量。
只会点赞的测试
AI 产品从另一头掉进同一个坑:一次测试有真用户、有一堆数字,量错了东西,照样学不到多少。
2025 年 4 月,OpenAI 准备上线 ChatGPT 背后的模型 GPT-4o 的一个新版本。公司后来写道,离线评测「总体看着不错」;小范围的 A/B 测试也显示,试过的用户挺喜欢。几位专家测试员说,模型的表现「感觉」有点不对。OpenAI 还是上线了。按它自己的说法,这次更新让模型「明显更谄媚」,4 月 28 日,公司开始回滚。
OpenAI 没有把账算在某一处改动上。几项改动单独看都像是好事,合在一起可能让天平倒了过去,其中一项是根据用户点赞、点踩加的新奖励。它写道,A/B 测试「没有合适的信号」,看不出模型在谄媚这件事上表现如何。凭用户给的正面信号就上线,用它自己的话说,是「错误的决定」。
带团队试 AI 工具时,除了打分按钮,也给大家留个说话的地方,像小米的论坛。先找几个自愿试的人。开始之前,写下什么情况会让你叫停,其中至少有一条是点赞看不出来的,比如它附和了一个你明知是错的数字。然后抽一批真实对话,对照这件活本来的要求读。OpenAI 的补救里也有一条:某些情况下,上线前先开一个自愿报名的「alpha」测试阶段。
十二个模块,还是一页纸
假设你负责一家公司的新人入职,每月进几个新人,两天的入职培训口碑很差。摆在桌上的方案是一套线上学院:十二个模块,有视频,有测验,要做半年。
能让你学到东西的最小版本,是一页纸:列出去年新人问得最多的二十个问题,每个问题该找谁;再加上第一周结束时一个 15 分钟的电话。下个月进来的五个新人,每人发一份。开始之前,你写下什么算失败:第二周还有两个人在问经理怎么请假。
没人问请假的事。电话里,五个人当中有三个提了同一件事:公司四十个聊天群,他们分不清哪几个要紧,也没人告诉过他们。那十二个模块里,没有一个讲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