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 年,一位用户把一台有毛病的冰箱退回了青岛一家快要倒闭的冰箱厂。新厂长张瑞敏去库房一查,有问题的远不止这一台。他让人把其中 76 台在车间里摆成一排,把大锤发到工人手里。按海尔官方的说法,是他带头亲手砸的。
用海尔自己的话说,那是一个「纸糊的冰箱都能卖出」的年代。三年后,这家厂拿到了中国电冰箱史上第一枚质量金牌。当年的大锤,有一把如今收在中国国家博物馆。
什么算合格,厂长一个人说了算,全厂照办。海尔后来做成了全球最大的家电企业。可张瑞敏渐渐觉得,把海尔带到这一步的那套结构,就是下一样该砸的东西。
2014 年他对《时代》周刊说:「公司越大,对员工的管控通常越严,员工为自己的工作做主的余地也就越小。」2017 年的一次演讲里,他把靶子说破了:马克斯·韦伯提出的科层制,落到企业里就是金字塔,必须被颠覆,因为今天用户知道的信息比企业还多。
他的药方,早在 2005 年 9 月 20 日就提了出来,叫「人单合一」。照他的解释,人是员工;单「不是订单,而是用户需求」。要做的,是把这两样直接接上,他管这叫员工和用户之间的「零距离」。
同一场演讲里,他讲了接下来的事:「我们曾经把整个集团一万多名中层管理者取消掉,没有中层管理,没有职能部门。」
2018 年,加里·哈默和米凯莱·扎尼尼在《哈佛商业评论》上写海尔时,这家公司已经拆成了 4000 多个小微企业,多数只有 10 到 15 个人。直接面对市场的约 250 个;另外大约 3800 个是「节点」,向别的小微出售设计、制造或人力资源服务。面向市场的小微嫌哪个节点不好,可以弃之不用,转去找外面的供应商。按文章的统计,从一线团队到 CEO,中间只隔着两层管理。
协调的事交给了平台主。一个典型的平台底下有 50 多个小微,可没有一个人向平台主汇报,平台主手下也没有职员。
每个小微自己定战略、自己招人、自己定薪酬。带头人的位子靠业绩坐稳:连续三个月达不到基本目标,自动换人;基本目标达到了,却够不着下一档,团队三分之二投票就能把带头人换下来。公司里谁觉得自己能把一个落后的小微带起来,都可以去向这个团队毛遂自荐。张瑞敏的说法是:「在海尔,我们已经不再给员工发工资了。给他们发工资的,是用户。」两位作者评价,这话只是稍有夸张。
这一路也有疼的地方。《哈佛商业评论》提到,那几年海尔辞退了一万多名员工。
2013 年 5 月,海尔的四名员工想做一款游戏笔记本。他们给笔记本业务所在平台的负责人周兆林写信,恳请见一面。周兆林后来对两位作者说:「我的第一反应是把这个项目毙掉。」可转念一想,这事轮不到他拍板。他给了团队 180 万元种子资金,后面的事交给市场去定。
2013 年 12 月,第一批 500 台笔记本在京东开卖,五天卖光。三年多以后,这个项目,也就是雷神,在新三板挂牌,估值 12 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