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年的一个深夜,在丰田一座工厂的会议室里,西雅图的罗伯特·梅克伦堡医生正在画一张图。一位丰田生产方式的老师,日语里尊称「先生」,问起病人在弗吉尼亚梅森医疗中心看病要走什么路线,梅克伦堡就把这条路画了出来。
老师问起其中一个方框。梅克伦堡解释说,那是候诊室。病人在那里等医生,一等就是 45 分钟左右,哪怕是预约好的。这样的候诊室,医院至少有 40 间,每间 25 英尺乘 30 英尺。翻译转过身来:「先生想知道,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梅克伦堡后来对 PBS 说,那些等待,那些鱼缸、咖啡机,那些忙着排预约的职员,「全都是不必要的成本,最后都要病人来买单」。十年后,这家医院的一间诊所已经完全没有候诊室了。其余经过见案例。
浪费的七个名字
等待、搬运、多余库存和返工都要花钱,顾客却很少因此得到什么。
按亚洲生产力组织词汇表的说法,丰田工程师大野耐一把浪费(日语叫 muda)分成了七类:
- 生产过剩:做得比需要的、比订单要的多。
- 等待:等机器、等材料、等迟到的人。
- 搬运:把东西从一处挪到另一处。
- 过度加工:流程或设计里本来可以没有的步骤。
- 库存:占着钱和地方的存货与在制品。
- 动作:人或设备的移动,却没有增加价值。
- 缺陷与返工:修补做坏的活、处理投诉。
这些名字可以搬到别的行业。弗吉尼亚梅森研究院举过医院里的例子:护士跑出去找本该放在手边的物资,是动作浪费;医生字迹潦草,可能引出缺陷;继续生成一份早已没人看的报表,是过度加工。
走动不等于干活
大野耐一自己的文字,讲清单讲得少,讲怎么学会看得多。大野告诉现场主管,要训练自己「分清走动和干活」,也就是培养「发现浪费的能力」。
大野对生产过剩最不客气。需要 100 件,就只做 100 件,「哪怕下班前能做出 110 件」,因为做 110 件「到头来更贵」。大野还说,活儿下午三点就干完了,材料还剩着,大家会抗议说,不接着做才是浪费。
在弗吉尼亚梅森,院务负责人查琳·塔奇巴纳对 PBS 说,护士以前花了太多时间去取物资和药品。医院把物资从中心库房搬进了病房。按塔奇巴纳的说法,经过一系列调整,护士直接和病人接触的时间,从 35% 提高到了 90% 以上。
证据怎么说
据 PBS 2012 年的报道,不少医院在试用丰田的原则,常常用的是「精益」这个名字。可关于医疗精益的研究,没有这么整齐。约翰·莫拉罗斯等人 2016 年的一篇系统综述,纳入了 22 篇通过质量审查的医疗精益论文,又另外分析了加拿大萨斯喀彻温省卫生质量委员会和该省护士工会公开的数据。这 22 篇论文里,没有一篇直接测量病人满意度或实际财务成本,这两方面的判断用的是省里的数据。综合起来,作者的结论是:病人满意度和健康结果没有显著改善;成本和员工满意度方面的结果是不利的;病人流转、安全这类流程指标可能有改善,但结果不一致。作者写道:「迄今为止的证据,根本不支持」精益能提高医疗质量的说法。
这不等于浪费是想象出来的。预约好了还要等 45 分钟,就是一笔成本,不管谁来付。但认出浪费,和把它去掉去得好,是两回事。有些看着像浪费的东西,可能是让系统在糟糕的日子里还能保持安全的余量。
设想一个办公室团队搞了一次「找浪费」,发现大家每周要花好几个小时,把数字从一个系统抄到另一个系统,就把这一步砍了。如果没人去查这一步原来顺带拦住了什么,可能要等第一张开错的发票出来,大家才会发现。
智能体上下文里的浪费
AI 智能体的工作记忆,也就是上下文窗口,空间有限。Claude Code 的文档列了几种往里塞无用东西的做法:让 Claude 不划范围地「调查」,它会「读几百个文件,把上下文塞满」;一遍遍纠正,上下文里就堆满了失败的尝试;一个会话里混着做不相干的任务,上下文就「满是无关的信息」。
文档没有把这些叫作浪费。可第一种很像动作浪费,第二种像返工,第三种像堆在路上碍事的库存。它给的解法,和大野耐一的思路相通:把搜索范围划小;纠正两次还不对,就清空重来,写一个更好的指令;做不相干的任务之间,先把上下文清掉。
在西雅图,浪费一直摆在眼前:40 间专门用来等待的屋子。要等一个外人问一句,它才显出浪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