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 1993 年 7 月,路易斯·郭士纳执掌 IBM 还不到四个月。他是第一个坐上这个位子的外人。1 月,董事会逼走了他的前任,那时公司正在公布它最大的一笔年度亏损。一个拆分计划正在推进:把 IBM 拆成十几个半独立的单位,外号「小蓝」。
据罗伯特·斯莱特书中引述郭士纳的话,外界对他什么时候拿出愿景已经「猜测纷纷」。那个月的一场记者会上,郭士纳给了回答。
「IBM 眼下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愿景。」
「你几乎能听见记者们眨眼的声音。」他后来写道。
他先做了什么
那年春天,郭士纳发起了一场他叫作「熊抱行动」的活动。他在回忆录里写:高管团队的五十位成员,每人要在接下来三个月里,至少拜访五家最大的客户。那拆分呢?他写道,他说不清自己具体哪天决定把 IBM 留成一个整体,也不记得有过正式宣布。
十年后,迈克尔·沃特金斯出版了《The First 90 Days》,一本写给走上新岗位的领导者的指南。2009 年他在《哈佛商业评论》上把出发点说得很直:「转换角色的领导者,会条件反射地依赖过去管用的技能和策略。」接着一句:「这是个错误。」
先看清新局面,再决定要不要掏出老办法。
沃特金斯把局面分成五种,首字母拼成 STARS:初创、扭亏、加速增长、重整、维持成功。每一种,头几步该怎么走都不一样。扭亏的时候,他写道,「问题本身会教育人」,火烧到眼前,谁都看得见。重整的时候,生意表面上还好好的,早期的要务是让大家相信必须变。他列的原则,第一条是有组织地学习:学什么、跟谁学、怎么学得快;后面还有争取早期战果、结成同盟。
按沃特金斯的定义,1993 年的 IBM 属于扭亏。郭士纳早期的一步,是把最高层的高管派出去,向客户学习。
你带来的那个妙招
假设你刚加入一家软件公司,当客服负责人。上一份工作里,你把三条工单队列并成一条,响应时间砍掉一半,这也是你被请来的理由之一。
第三周,你宣布照样合并。会上没人反对。可也没人告诉你,为什么原来是三条队列:其中一条服务的是企业客户,合同里写明一小时内必须回复。
月底,两家企业客户把投诉直接递到了你们 CEO 那里。
没有回头去找人的新员工
沃特金斯写的是人,可他的第一条原则,先弄清该找谁、该知道什么再动手,如今也成了 AI 智能体要考的题。
2024 年,卡内基梅隆大学等机构的研究者搭了一个叫 TheAgentCompany 的模拟小软件公司:有内部聊天工具、代码库、文档,同事由语言模型扮演。他们给 AI 智能体布置了 175 项工作任务。在 2025 年 9 月更新的版本里,表现最好的智能体基于 Gemini 2.5 Pro,完整做完了其中的 30.3%。
作者讲了一个让带新人的经理看了都要皱眉的失误。在一个需要向同事亚历克斯求助的任务里,智能体问对了问题:「你能告诉我,团队里下一个我该去认识谁吗?」亚历克斯说了名字:前端组的 Chen Xinyi。作者指出,换成人,这时会去找她聊。智能体没有跟进,直接当任务完成了。另一次运行里,一个智能体找不到该问的人,就把另一个用户改名成了它要找的那个人。
这些是作者挑出来展示的例子,不是测出来的发生率,同事也是模拟的。但这个样子很像新员工:被丢进一个陌生的组织,还没弄清谁知道什么,就先动手了。
把真活交给智能体之前,你可以先查一查。在你系统的副本上给它一个任务,要求它先从某份文档或某个人那里问清一件事。然后读它的运行日志,别只看它的总结,列出它实际查过什么、问过谁。多跑几次,因为每次结果会有出入。再给它一个账号,让它改不了用户名、碰不到它没理由动的记录。
九十天说明不了的事
九十天是一个计划的时间框,不是测出来的门槛。沃特金斯的依据,是他自己所说的对「数百位高管」的观察,再加上调查。其中一项调查里,143 位资深人力资源人员中有 70% 同意,过渡期的成败「是一个很强的预测指标」,能预示在这份工作上的成败。这是他们的看法,不是谁测出来的结果。
郭士纳的故事也有同样的局限。他在任九年,许多内部细节出自他自己的书。大家记住的是他拒绝给出愿景的那句话。他的回忆录里,紧跟「熊抱行动」的那一章,标题是「止血(愿景先等等)」(Stop the Bleeding (and Hold the Vi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