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团队协作 › 失败谱系
团队协作 · 心理安全感

失败谱系

失败分好几种,一律问责,教训就埋掉了。

Spectrum of Reasons for Failure◷ 约 4 分钟▤ 2 个真实故事换成 AI 要改一改在知识地图里看它和谁相连 →

2013 年夏天,X(当时叫 Google X)的一支团队开始试一个听上去像科幻的点子:把海水变成碳中和的液体燃料,替代汽油。牵头的是凯西·汉纳,项目叫「雾笛」。

开工之前,他们先写下到什么地步就收手。X 管这叫「止损指标」。雾笛的止损线是成本:五年内,生产成本降到每加仑汽油当量 5 美元,做不到就停。

化学这一关过了。团队和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的研究者一起,用从海水里提出的二氧化碳做出了甲醇。可成本模型(据汉纳说,占了团队一半的工夫)给出的是另一个答案。X 的项目页面说,要找到便宜又稳定的氢气来源,得再做五年以上的研究,投入大笔资金。2016 年 1 月,干了两年之后,团队决定结束雾笛。「是我做了这个艰难的决定,砍掉雾笛。」汉纳写道。

一个月后,X 的负责人阿斯特罗·特勒站上 TED 的台子,讲 X 怎么对待亲手结束自己项目的团队:「团队结束了项目,我们给其中每一个人都发了奖金,小到两个人的团队,大到三十多人的团队。」

干了两年,没出产品

在不少公司,干了两年没出产品,会记在某个人的账上。2011 年,哈佛商学院的埃德蒙森(Amy Edmondson)在《哈佛商业评论》上写道:她请高管们看一张「失败原因谱系」,再估一估自家组织里的失败,有多少是真正该受责备的。回答通常是个位数,大概 2% 到 5%。她接着问:有多少被当成该受责备的来处理?对方往往先停一下,或者笑一声,然后说 70% 到 90%。这是估计,不是实测。她得出的后果是:「许多失败没人上报,教训也就丢了。」

失败分好几种,一律问责,教训就埋掉了。

这张谱系从「故意违规」一路排到「深思熟虑的实验」。排在第一的故意违规,「显然该受责备」。疏忽就不一定:要是因为一个班排得太长、人在最后累垮了,她写道,「排这个班的经理比员工更该负责」。越往下越难找到该怪的人;能产出有价值信息的实验,失败了「甚至可能值得表扬」。

2025 年的一次访谈里,她把这件事归成了三类。基本失败只有一个原因,「常常是、但不总是人为差错」;复杂失败有好几个原因,单拿出任何一个都不至于出事。这两类在熟悉的工作里都值得预防。聪明的失败要过四关:在新领域、为一个目标、事先做足功课有假设、失败的规模小到不危险。雾笛没有配方可抄,目标清楚,止损线一开始就定好了。

这不等于每次失败都该庆祝。埃德蒙森说,她「对预防可预防的失败,和对欢迎聪明的失败,一样上心」,还拿丰田举例:要造出零缺陷的车,靠的是人人愿意随手发现、随手纠正难免出现的差错。同样一笔奖金,要是发给跳过了必查步骤的人,教的就是错的东西。

把失败堆成一堆,还会把它们藏起来。在埃德蒙森 1996 年对医院病区的研究里(也就是心理安全那一页讲的故事),查出来的用药差错和病区怎么管有关;不可预防的药物不良事件,比如事先谁都不知道的过敏,和病区怎么管未发现显著关联。

亏了钱的定价试验

假设你带一个区域销售团队,在一座城市试了六周新的定价方案,结果亏了钱。复盘会上,总监第一句话问的是:谁批的?

把它当成基本失败来处理,大家只会学到一件事:别提试验。

要是你事先像雾笛那样写下了「出现什么结果就停」,复盘就能问:这个试验当初想回答什么,它又告诉了我们什么。反过来,要是亏损一路拖满六周,只是因为没人看每周的数字,那一段就是基本失败,管它叫「实验」,反倒把它藏住了。

是谁的失败

2026 年 1 月,Anthropic 的工程师在一份测试 AI 智能体的指南里,讲到了谱系上的几种失败。

一种在前沿。在一个叫 τ2-bench 的基准里,Claude Opus 4.5 碰上一道订机票的题,它在给定的政策里找到一个漏洞,把题解了。按指南的说法,照原题判,它「失败」了,「可实际上给用户想出了更好的办法」。

指南又用了一次「漏洞」这个词,说的是反面:测试要设计成,想通过就得「真把问题解决」,靠「钻没料到的漏洞」过关不算数。钻判分规则空子的智能体,是在违规,不是在探索。

还有一种失败属于考题本身。指南有条经验法则:对前沿模型来说,试一百次一次都没过,「多半是题坏了的信号」,未必是智能体不行。关键结果那一页,讲过一个类似的基准测试故事。

给自己智能体的失败分类,指南建议先写一份确定能用的参考答案,看它能不能过所有检查;过不了,毛病在检查上。再挑几份失败的运行记录,各归一堆:考题把对的答案判错了;智能体找到了可能更好的办法;智能体真犯了错,或者绕开了规则。只有最后一堆算模型的。智能体每次跑的结果会变,一次判定只是线索。

指南还给了一个数字。Opus 4.5 在一个叫 CORE-Bench 的基准上,起初只得了 42%。后来一位 Anthropic 研究员发现:判分器要的是「96.124991…」,就把「96.12」判错;题目说明含糊;有些题随机性太大,没法复现。修好毛病、换了一个限制更少的运行框架后,分数到了 95%。前后是同一个模型。

先看几件事

玩一玩

出处

  1. Kathy Hannun,Three Things I Learned from Turning Seawater Into Fuel,X 博客,2016 年 12 月 7 日
  2. X 登月工厂,Foghorn 项目页面
  3. Astro Teller,The unexpected benefit of celebrating failure,TED2016,2016 年 2 月
  4. Amy C. Edmondson,Strategies for Learning from Failure,《哈佛商业评论》,2011 年 4 月
  5. Amy Edmondson on how to fail intelligently(访谈),罗兰贝格,2025 年 5 月
  6. Amy C. Edmondson,Learning from Mistakes Is Easier Said Than Done,Journal of Applied Behavioral Science 第 32 卷第 1 期,1996(转引自 Psychological Safety Field Guide 的摘要)
  7. Anthropic,Demystifying evals for AI agents,2026 年 1 月 9 日
  8. Amy C. Edmondson, Learning from Mistakes Is Easier Said Than Done, Journal of Applied Behavioral Science 32(1), 1996(数字和病区细节转引自 Psychological Safety Field Guide 的摘要)
  9. Hidden Brain, Making the Most of Your Mistakes(埃德蒙森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