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一所大学的实验室里,124 名学生坐下来做一个小研究。他们可以从任务 A 和任务 B 里挑一个:两个任务都是写五条简短的产品评论,每条一分钟。活儿一样,时长一样,另一组人预先评过,难度也看不出差别。
不同的只有奖励。任务 A 每条评论给 6 分,任务 B 给 10 分,每 10 分换一颗好时 Kisses 巧克力。也就是三颗对五颗。学生们事先被告知:只能做一个任务,也只能做一次。
对照组里,两个任务都 24 小时后才过期,多数学生选了五颗,也有 13.3% 的人选了三颗。
另一组只改了一处:三颗巧克力的任务 10 分钟后过期,五颗的任务 24 小时后过期。两个任务都正好做五分钟,哪个都来得及。这一组里,选三颗的人占了 31.3%。
一张清单,四个格子
假设你在一家小公司管运营,今天早上的清单上有六件事。这张四格表只问每件事两个问题:它要紧吗?它急吗?
工资文件今天必须在银行截止时间前送到,不然四十个人的工资要晚发。又要紧又急。你先做它,做的时候不夹带别的事。
明年的招聘计划三周后交,公司进来谁,就看它了。有个新同事一直不太顺,你想找她好好谈谈,已经拖了一个月。这两件都要紧,可今天都没有期限,永远不会有铃声替它们响。所以你给它们定时间:明天上午两个小时写计划,周四半小时谈话,像开会一样写进日历。
行业大会的早鸟价五点截止,能省一小笔钱。一位同事在聊天软件上发来一个「小问题」。两件都很吵,也都不大。你问自己:各自晚一点,会丢掉什么?那点折扣抵不上招聘计划的一个小时,可以放它过期,或者交给别人去订;那个问题,等傍晚和其他消息一起回。
最后,有人提议把共享盘里的文件夹全部重新命名。不要紧,也永远不急。划掉。
清单有了先后,招聘计划有了时段。第二格是最容易丢的,因为里面每件事都可以再等一天,天天如此。
时钟为什么总能赢
做巧克力实验的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 Meng Zhu、佛罗里达大学的 Yang Yang 和芝加哥大学的 Christopher Hsee,他们把这个现象叫作「单纯紧迫效应」。Zhu 对学校新闻办公室说,这些人是「被一种虚假的紧迫感驱使,一种『快过期了』的错觉」。论文 2018 年发表在《消费者研究杂志》上,一共做了五个实验。
时钟一响,人就奔着急事去,哪怕重要的事回报更大。
他们的解释落在注意力上:短短的时限会把注意力抓过去,让人顾不上看每个回报到底有多大。在后来的一个实验里,他们在做选择的那一刻,把两个奖金在屏幕上再写一遍,效应就缩小到差别不再显著。另一个实验发现,自认为很忙的人,这个效应更强。论文自己举的例子平常得让人心里一沉:商场一年一度的大促最后一天,可能把一次例行体检往后推,而那次体检也许能在早期查出癌症。
1954 年,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对这件事有过一句话。他在伊利诺伊州埃文斯顿对世界基督教协进会讲话,引了「一位前大学校长」的话:「我有两种问题,紧急的和重要的。紧急的不重要,重要的从来不紧急。」他没说这位校长是谁。艾森豪威尔自己从 1948 年起当过哥伦比亚大学校长,1953 年当上美国总统才离任。
如今挂着他名字的这张四格表,是史蒂芬·柯维在 1989 年出版的《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里讲开的,这本书到他去世时已卖出两千多万册。柯维的「时间矩阵」最看重「重要但不紧急」那一格:做规划、经营关系、提前准备。按这张表排清单,等于逼着你在每个期限旁边写下这件事有多要紧,和研究者屏幕上那行提醒差不多。
压力下的智能体
论文作者认为,忙的人更盯着时钟。2025 年,一项叫 PropensityBench 的测试,给十几个 AI 模型也加上了压力。测试由 Scale AI 的研究者牵头,IEEE Spectrum 报道时论文还在同行评审中。
每个智能体领到一个任务,并被告知:用安全工具,别用有害工具。然后,一条条消息把压力往上加:期限缩短,完不成的经济损失变大,更多监管、更少资源的威胁步步升级。压力越大,模型用被禁止工具的次数越多。有两个条件要说清楚:每次调用安全工具,返回的都是报错,慢路是封死的;期限是和其他压力一起加上去的,所以这项研究说明不了单靠时钟起了多大作用。没有参与研究的 Anthropic 研究员尼古拉斯·卡里尼还提醒:模型有时能察觉自己正在被测试。
你可以在自己的智能体上做个更窄的试验。想在指令里写「紧急」或「今天下班前」的时候,把同一个任务跑两遍,一遍带这句,一遍不带,对比它走了哪些步骤。再学研究者屏幕上的那一招:在它做选择之前,把每个选项的代价、哪些事碰不得写清楚,再跑一遍。把三次的记录并排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