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工程师抱着一个烤面包机大小的盒子走进柯达的会议室,对准桌边的人,拍了一张。
没有照片吐出来。「捕捉图像只要 50 毫秒,可是录到磁带上要 23 秒。」史蒂文·萨松(Steven Sasson)后来对《纽约时报》说。他取出磁带,助手塞进回放机,又过了大约 30 秒,会议室的画面出现在电视屏幕上:黑白的,100×100 像素。
萨松 1973 年进入伊士曼柯达,在罗切斯特上班。领到的任务不大:看看一种新出的感光元件 CCD 有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到 1975 年,他围绕 CCD 拼出了一台相机:镜头从一台二手超 8 毫米摄影机上拆来,再加一台便携磁带录音机、16 节电池和六七块电路板。整机大约 3.6 公斤,将近 8 磅。不用胶卷,也不用相纸。
他一遍遍地演示。先给市场、技术、业务部门看,再给他们的上司看,再往上一级。「他们认定,谁也不会想在电视机上看自己的照片。」萨松说。在他们眼里,纸质照片已经用了一百多年,便宜,也没人抱怨。
而柯达在一张照片的每个环节都赚钱:相机、胶卷、闪光灯泡、冲印药水、相纸。高管问他,数码要多久才能和胶片一较高下。萨松用摩尔定律算了算,答:15 到 20 年。「你跟一帮公司里的人讲 18 到 20 年以后的事,那时候他们一个都不在公司了,他们当然提不起劲。」他说。
2008 年他对《纽约时报》回忆,管理层的反应分两句:「挺可爱的」,还有「别跟任何人说」。柯达在 1978 年为这台相机申请到了专利。萨松不许在公司外面展示它。
1989 年,他和一位同事又造出一台数码单反,120 万像素,用存储卡。公司告诉他,这东西能卖,但不会卖,因为它会吃掉胶片的生意。「每卖出一台数码相机,就少卖一台胶片相机,我们清楚胶片能赚多少钱。」萨松说,「问题是,用不了多久,胶片就卖不出去了。」
距 1975 年的第一台样机过了 18 年,按《纽约时报》的说法,柯达推出了第一批消费级数码相机,正好落在他估算的范围里。那项 1978 年的专利一直到 2007 年在美国到期,期间让柯达从其他相机厂商那里赚了几十亿美元。2008 年,柯达自己的首席技术官对《纽约时报》说:「看起来柯达对一切可能和胶片竞争的东西都长出了抗体。」
2012 年 1 月 19 日,伊士曼柯达申请破产保护(第 11 章)。首席执行官安东尼奥·佩雷斯(Antonio Perez)在公告里说,破产重整能让公司从两块关键技术里拿到最大价值。排在第一的,是柯达的数码影像捕捉专利。按他的说法,这些专利对「各种拍摄数码图像的手机和其他消费电子设备」都必不可少,2003 年以来已经带来超过 30 亿美元的授权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