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10 月,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检查员在布鲁塞尔一家工厂里,翻查了好几年的运行记录。他们发现,一条灌装线上的空气过滤系统在 2017 到 2021 年间一再失灵,生产药品的区域,无菌状态已经「受损」。工厂员工把这些故障记成了「轻微」。
这家工厂属于康泰伦特,一家替药企灌装注射器的代工厂。检查过后,工厂停产了。它灌装的东西里,就有诺和诺德的新减重药 Wegovy 注射笔里那支注射器。当年 11 月,诺和诺德刚说过,美国的需求「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12 月 17 日,诺和诺德发布公告:一家为美国市场 Wegovy 注射笔灌装注射器的代工厂,已经停止供货。公司不再指望 2022 年上半年能满足美国的需求,「预计只有很少的新患者能开始用药」。
公告指向的是灌装,不是司美格鲁肽这种药本身短缺。几周后的年报说,预计没有哪种原料短缺会严重影响对任何主要市场的供应。停下来的,是药品出厂前的最后几步之一。诺和诺德的发言人后来对路透社说:「要是能有更多产能,有不止一家工厂供货,就好了。」接下来三年的经过,见案例。
一个词
TOC 研究所讲过一个关于物理学家艾利·高德拉特的故事,他是约束理论的提出者。有记者咄咄逼人地要他用一句话概括这套理论。高德拉特说,用不着一句话,一个词就够了:聚焦。
五步聚焦法,就是这个词落到实处的样子:
- 找出约束,也就是限制整个系统产出的那一步。
- 用足它:先把它的潜力榨干,再考虑买更多。
- 让其他一切迁就它:系统的其余部分按它的节奏走,并且保证它不断料。
- 扩大它:到这一步才花钱给它加产能。
- 别让惯性变成约束。它一旦不再是最弱的那一环,别处就会成为新的瓶颈。回到第一步。
顺序很要紧。研究所提醒,人们往往跳过前三步,直奔第四步,也就是最花钱的那一步。
对照这五步
诺和诺德并没有用这套说法来描述自己的应对,动作的先后也不是按这五步来的。但其中一些动作,可以和这几步对照着看。
第一份公告指出,停下来的是灌装这一步。诺和诺德说,它优先保障已经开始用药的患者。这是在决定有限的供应先给谁,和「用足约束」相近,但不是一回事:没有记录表明,灌装线因此多产出了一支笔。2023 年 5 月,需求仍然超过供应,它削减了美国低剂量规格的供货,「以保障治疗的连续性」。这些是新患者起步用的剂量,路透社报道说,供货减了一半。
公司的其他部分,也按灌装的节奏来走。Wegovy 已经在英国和欧盟获批,但 2021 年年报说,「由于当前的供应限制」,美国以外预计只在 2022 年下半年有限度地上市。
它也在扩大。2023 年 4 月,第二家代工厂开始生产 Wegovy,比削减起步剂量还早一个月。2024 年 2 月,诺和诺德同意以 110 亿美元的首付款接手康泰伦特三座专做无菌灌装的工厂,预计从 2026 年起逐步提高灌装产能。其中一座,就是布鲁塞尔那家。
2024 年 1 月,诺和诺德开始逐步恢复低剂量的供货。又过了一年多,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宣布,司美格鲁肽的短缺已经解除。第五步就该从这里开始。为短缺定下的规矩,比如限量供应起步剂量,正是它提醒的那种惯性:约束一松动,围着它定的规矩就得重新审一遍。
比萨烤炉
设想一家小比萨店,只有一座柴火烤炉,一次放四张饼。周五晚上,烤炉就是约束。用足它:上一炉还没出来,下一炉已经铺好料等着,炉子永远不空一半。让别的迁就它:烤炉已经排到四十分钟后,前台就别再跟客人说二十分钟;后厨也不提前擀出四十张饼底,放着等它们变干。做到这些,才轮到扩大:再砌一座炉子。等新炉子用起来,老板可能会发现,现在卡住的是揉面台,周五晚上又得换个过法。
约束是调用限额的时候
一个团队要是把大量工作交给 Claude 的 API 去跑,约束可能会以一条报错的形式出现。Anthropic 的 API 会返回 429 错误,并说明超的是哪一项限额:每分钟请求数、输入词元数,还是输出词元数。
五步照样适用。要用足输入词元的限额,Anthropic 的文档指向提示词缓存:对大多数 Claude 模型,只有没命中缓存的输入词元才计入这项限额。文档举的例子是:每分钟 200 万输入词元的限额,缓存命中率 80% 时,每分钟可以处理 1000 万输入词元。要让别的迁就它,就把流量抹平。文档提醒,每分钟 60 次请求的限额,可能按每秒 1 次执行,短时间的突发请求就会报错。不急的活,可以交给有自己一套限额的消息批处理接口。做完这些,再去申请更高的限额。
然后重新看一遍。模型能做的多了,新的约束可能就是要读它产出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