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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通与反馈 · 沟通的鸿沟

知识的诅咒

你知道的,别人不一定知道,可你很难想起这一点。

Curse of Knowledge◷ 约 4 分钟▤ 1 个真实故事换成 AI 也一样在知识地图里看它和谁相连 →

玩这一课(2 分钟)

1990 年,斯坦福心理学博士生伊丽莎白·牛顿(Elizabeth Newton)把本科生两两配对,让两人背对背坐好。一个负责敲,一个负责听。

敲的人从一张 25 首名曲的单子里挑三首,比如《扬基歌》《一闪一闪亮晶晶》《平安夜》,用手指把节奏敲出来。听的人把猜到的歌名写在纸上。

每敲完一首,敲的人要回答一个问题:你觉得对方猜中的可能性有多大?

平均答案是 50%。最悲观的人说 10%,最乐观的说 95%。都是再简单不过的歌,自己刚刚敲完,心里有数。

然后去数听的人写下的答案。一共敲了 120 首,猜中 3 首。

敲一下,就只是敲一下

3 首,也就是 2.5%,比任何一个敲的人最低的估计还要低。

牛顿在论文里的解释,落在敲的人脑子里。你敲《扬基歌》的时候,耳朵里其实在放这首歌:旋律、乐句,说不定还有个声音在跟着唱。这个声音关不掉。你以为是一个拖长的音,在对方听来只是「没有敲」。她写道,一下敲击,离开了你在脑子里给它配上的那整段音乐,「就只是敲了一下」。

你知道的,别人不一定知道,可你很难想起这一点。

换成从外面听,也没让他们清醒过来。主试把每人敲的第一首歌又敲给他们听,敲的人估计一百个听众里能猜中的,仍是五成左右。

这个现象的名字,比牛顿的实验还早一年。1989 年,经济学家卡默勒(Colin Camerer)、勒文施泰因(George Loewenstein)和韦伯(Martin Weber)发现,信息多的一方「没法无视自己掌握的私人信息,哪怕无视它才对自己有利」,他们把这叫作「知识的诅咒」。在他们的实验里,人明明该站到信息少的那一方去想,却还是忍不住用上自己知道的东西;放到市场实验里,这种偏差小了一半左右,但没有消失。

2006 年,希思兄弟(Chip Heath 和 Dan Heath)把它带进了会议室,用来解释「释放股东价值!」这类战略口号为什么落不了地。他们写道,高管说得抽象,是因为他们在概括自己脑子里大量具体的信息;一线员工不知道底下那层意思,听到的只是一些不知所云的词。

新人点了点头

设想一位财务经理,在公司干了十一年,正在教新来的同事做月结。「计提要赶在快报之前。博林的发票除外,那个得等 Dana。」在她听来,每个词背后都是一整首歌:快报是 CFO 每月最先看的那张表,博林是那家总是晚开票的供应商,Dana 是在里斯本负责签字的同事。在新人听来,就是三下敲桌子。他点点头,因为他听懂的刚好够他点头。

她问:明白了吗?他说明白了。牛顿的实验里,离事实最远的那个数,恰恰是敲的人对自己说得多清楚的估计。

她没法靠「再努力替他想一想」来补救,那些听自己的歌被别人敲回来的人,照样没想明白。她能做的,是让听的人开口:「你把周五要做的事从头给我讲一遍,就当我不在。」(让对方把计划讲回来,正是回述的核心。)

他开头讲得挺顺:先把发票拉出来,再做计提。然后就慢了下来。计提要赶在快报之前,他说到这儿停住了,快报是什么、给谁看,他一点概念都没有。博林的发票,他打算跟别的一起入账。Dana 嘛,他记得好像有这么个人要等,等她干什么,想不起来了。

刚才点头的时候,这些全看不出来。现在露了馅,是因为每个词都得他自己用一遍,而他卡住的,恰好是那些只在她脑子里有旋律的词。

她把缺口一处处补上,让他再讲一遍。第二遍,他一口气把周五讲到了头。

别指望它自动知道

语言模型这个听众,处境比新人还要奇怪。

Anthropic 的提示词指南让你把 Claude 想成「一个聪明但新来的员工,不了解你们的规矩和流程」。

「聪明」和「新来」,这两个词配得很准。聪明管的是通用的那部分:什么是计提。新来管的是本地的那部分:Dana 是谁,为什么要等她。诅咒偏偏落在本地这部分,因为在你看来,这些事显然得不用说。

指南给的办法,正是牛顿那些敲歌的人缺的东西:一双外面的耳朵。「把你的提示词拿给一个对这件事几乎没有背景的同事,让他照着做。要是他会糊涂,Claude 也会。」

两种听众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什么能留到第二天。周四学会等 Dana 的新人,周五还记得。Claude Code 的文档说,每个会话都从一个全新的上下文窗口开始:你昨天只在对话里讲过的事,今天的会话里没有,除非它被存进了新会话会加载的地方。同一页文档列了两个这样的地方,每次会话开始时都会加载:一个是你自己写的 CLAUDE.md 文件;一个是自动记忆,Claude 根据你的纠正和偏好,挑它觉得以后用得上的记下来。文档把 CLAUDE.md 当作「写下那些你本来要反复解释的东西的地方」;判断要不要往里加一条,其中一个标准是:一个新同事要上手,是不是也需要这些背景。

Dana 能不能出现在下一次会话里,就看她有没有被写进这两处之一。

1990 年的斯坦福,敲的人每敲一下,耳边都是一整首歌。和他背靠背坐着的那个人,只听见敲击声,然后在纸上写下一个猜测。

先看几件事

玩一玩

出处

  1. Elizabeth L. Newton, The Rocky Road from Actions to Intentions,斯坦福大学博士论文,1990(研究一:敲歌实验)
  2. The Secret Behind Why Ideas 'Stick'(NPR 采访希思兄弟谈敲歌实验),NPR Morning Edition,2007 年 2 月 19 日
  3. Colin Camerer, George Loewenstein and Martin Weber, The Curse of Knowledge in Economic Settings, An Experimental Analysis,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97(5), 1989(摘要)
  4. Chip Heath and Dan Heath, The Curse of Knowledge, Harvard Business Review,2006 年 12 月
  5. Anthropic, Prompting best practices (Claude documentation)
  6. Anthropic, How Claude remembers your project (Claude Code document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