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 年 4 月 22 日,星期天晚上,英格兰赫特福德郡的一位 TSB 客户打开手机银行,想看看前一晚在酒吧花了多少钱。自己的账户都在。可页面上还多出三个陌生人的账户:一个 35,000 英镑的储蓄账户,一个 11,000 英镑的免税储蓄账户,还有一个企业账户。
TSB 说,这个故障只持续了 20 分钟左右。别的麻烦却拖了好几个月。就在那个周末,银行把 520 万客户从前东家劳埃德银行的系统,整体搬到了新东家、西班牙萨瓦德尔银行搭建的新平台上。到了星期三,TSB 承认一半客户上不了网银。直到当年 12 月,银行才恢复正常运转。
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后来在处罚决定里提到,TSB 自始至终的想法是:没准备好,就不迁移。可 TSB 董事会请律师事务所司力达做的独立审查发现,先定下来的,其实是日子。
2015 年 7 月,萨瓦德尔对 TSB 的收购要约刚刚无条件生效,第二天它就已经挑好了切换的日子:2017 年 11 月 5 日,一个星期天。定这个预期的时候,它对 TSB 的具体需求并不了解。TSB 自己花了九个月做出来的总体计划,落在了同一个星期天。审查报告说这份时间表「既激进,又不现实」,还说它开了一个头,后来一直这么干:先定完工日期,再画一份能凑上去的计划。
项目进度落后了。2017 年 9 月,TSB 决定推迟。宣布之前的那次董事会上,风险委员会主席说,她不相信项目能在 2018 年第一季度完成。TSB 还是对外宣布了第一季度。这时重新排期才开始九天,剩下多少活,谁也没算清楚。两周后,银行风险团队的一名员工给首席风险官发邮件:「我们好像又在重复老办法,先定一个完工日期,然后去凑它。」
新计划在「准备就绪」这条路上没留任何余量。第一季度过去了,切换最终是在 4 月 22 日那个周末。为了走到这一天,让步的是别的东西。功能测试能收尾,是因为一大块功能被挪到了上线以后;计划中的专门回归测试阶段,没有执行。手机银行和网银一共四项压力测试,只有手机银行登录在每分钟 2,250 次的原定目标下通过了。于是目标降了下来,登录降到每分钟 1,500 次,交易降到 1,000 次,而测试结果的汇总并没有把这个改动讲清楚。切换后的头三天里,两个渠道加起来的登录量,有将近 12 个小时超过每分钟 1,500 次。
压力测试还只在银行两个数据中心中的一个上做。TSB 自己后来的分析认为,应用在两个数据中心之间的运行方式,是数字渠道客户遭遇问题的主因,而只在一个中心做测试,根本发现不了。同意只测一个中心的,是首席信息官,他接受了供应商的理由。审查人员看过的会议纪要里,找不到这个决定。报告还提到,他来 TSB 之前,实际上就管着这家供应商。被问到董事会是否知情,他说,这「不是我们会拿去跟董事会分享的那种决定」。
与此同时,董事会被告知,上线时会带着大约 800 个缺陷。实际数字至少是它的两倍半。
2018 年 9 月,首席执行官保罗·佩斯特卸任。2022 年 12 月,金融行为监管局和审慎监管局一共罚了 TSB 4,865 万英镑。四个月后,审慎监管局又罚了前首席信息官卡洛斯·阿瓦尔卡 81,620 英镑。监管机构认定,他向董事会保证供应商已经准备好了,却没有确保 TSB 自己从供应商那里拿到足够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