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 年 1 月,日本首相鸠山由纪夫请一位退休老人出山,接手日本的旗舰航空公司。稻盛和夫到月底就满 78 岁了。他创办了电子元件公司京瓷,又创办了移动运营商 KDDI,还是剃度出家过的佛门弟子。他答应了,并表示这份工作不拿报酬。
1 月 19 日,日本航空依据《公司更生法》申请破产保护。按稻盛官方网站的统计,它的债务约 2.3 万亿日元。当天,日航股价一度跌到 3 日元。重建计划要在 2013 年 3 月前裁掉约 1 万 5600 人,相当于三分之一的员工。2 月,稻盛和夫出任会长。
「所有人都认定,二次破产在所难免。」他后来这样说。他的官方档案里写到,他接手时,日航员工既没有危机感,也不觉得公司是自己的。
他从京瓷带来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他从半个多世纪经营里总结出来的一套哲学,后来改编成了「JAL 哲学」。按他自己的说法,他就从这里入手:先给高管办密集的学习会,又亲自跑到一线,直接和员工谈。
另一样是阿米巴经营,京瓷从 1963 年就开始用。做法是把公司拆成许多小单位,每个单位都单独核算盈亏,让每个成员都看得清自己这一组经营得怎么样。
放到航空公司,单位就落到了航班上。早稻田大学的航空业专家户崎肇写道,过去的日航只看整张航线网的收支,很少细究某一条航线到底赚不赚钱。稻盛偏要算清楚。按他的说法,每条航线、每个航班的盈亏,第二天就能拿到。每个月,各部门用三天时间轮流汇报数字,他边听边告诉负责人下一步该怎么做。日航自己在截至 2012 年 3 月的年度报告里写道,从 2011 年 4 月起推行「部门收益管理制度」,为的是提高每个部门的利润意识。
也有硬的一面。据户崎肇的记录,大型的「巨无霸」客机卖掉了,子公司卖掉了,员工工资降到比竞争对手全日空低两成左右;在职员工的企业年金砍掉一半,退休人员砍掉三成。银行免除了 5215 亿日元的债务,政府出资的机构又注入了 3500 亿日元。
数字翻得很快。截至 2010 年 3 月的那个财年,日航营业亏损 1337 亿日元;两年后,营业利润达到 2049 亿日元。有同行抱怨,日航把过去的亏损往后结转来抵税,占了便宜。2012 年 9 月 19 日,申请破产两年零八个月之后,日航重新在东京证券交易所上市。
两个月前,稻盛和夫对 4000 多名企业经营者讲了他自己的解释。他说,哲学和阿米巴经营固然有效,可在他看来,原因不止这些:「日航的复兴并不是我的作为带来的。它更像是来自神灵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