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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勃兰登堡机场 · 2006–2020

一张餐券

柏林新机场原本筹备了一场约四万人的开幕庆典。离首批航班还有 26 天,开航被叫停。机场八年多以后才真正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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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张入场券附一张餐券,能换一份饭、一杯饮料。这个细节写在 2012 年 4 月 20 日的会议纪要里。开会的是负责建设柏林新机场那家公司的监事会,后来议会调查委员会的主席引用了这份纪要。按纪要的安排,主庆典定在 5 月 24 日,约四万人参加,总理出席。第一批旅客 6 月 3 日到。

调查委员会把这场庆典筹备看作一个信号:监事会并不清楚情况有多糟。委员会还查明,管理层改动了为这次会议准备的进度报告里的关键段落,有明确的欺骗意图。那年春天项目上的状态,委员会称之为集体丧失现实感。在它笔下,这群人尽管看到一个又一个警示信号,仍无条件地相信机场能按时完工。

监事会开完会第 18 天,5 月 8 日,开航被叫停。离开航只剩 26 天。

导火索是消防系统,尤其是排烟。机场负责规划和建设的主管后来对调查委员会说,航站楼里一共有大约 5000 个防烟阀。其中一套系统大概 300 个,有 80 个打不开,或者开错了。每小时能抽走 10 万立方米空气的风机,对着关死的阀门猛抽,有些风管直接被抽瘪了。

为了赶上日期,机场提出一个后来被称作「人机接口」的临时办法。四个房间,每间两个人轮守:一有报警,先看是哪个探测器响了,再到开关面板上按下对应的按钮,从 350 种火灾场景里启动一种。4 月的测试显示,这套办法照样毛病太多。5 月 3 日,莱茵 TÜV 的检验人员告诉机场,必需的检验已经来不及做了。

可调查委员会认为,排烟只是导火索。它的结论是,整座航站楼的完工程度,本来就撑不起一次有序的开航。一份试运行报告给出的数字是:5 月 8 日那天,机场的运营就绪程度为 56.2%。

楼一边盖,设计一边改。2006 年加了一条步行登机的指廊,2007 年又加一条,购物区也扩大了。2008 年,整层扩建成非申根旅客区,还装上双层登机桥。2010 年欧盟出台新的安检规定,机场又加盖两座配楼,航站楼约十分之一的区域为此停工一年。同一次监事会决议把开航日期从 2011 年 10 月 30 日推到 2012 年 6 月 3 日,监事会听到的说法是,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最短推迟。总设计方的代表对调查委员会说,业主提出的变更要求超过 500 项;机场的技术总经理说是 200 到 250 项。

新定的日子也一个没守住:2013 年 3 月 17 日,2013 年 10 月 27 日,再到 2017 年秋天的一个时间窗口。第二个调查委员会发现,排烟系统的设计本身就是一个规划错误,机场直到 2014 年才得出这个结论,整套系统只好从头重新设计。建设预算原本约 24 亿欧元,第二个调查委员会听到的最新估计超过 50 亿欧元。

2020 年 10 月 31 日,机场在疫情当中开航,仪式很简短。首席执行官恩格尔贝特·吕特克·达尔德鲁普说,这条路走得太久了,所以「今天我们不开派对,我们只是开门」。

这件事里藏着几个道理

范围蔓延步行登机的指廊、更大的购物区、整层的非申根旅客区、双层登机桥、两座新加的配楼。第一个调查委员会把业主自己源源不断的设计变更,列为工程持续受干扰的原因之一。90-90 法则机场负责规划和建设的主管对调查委员会说,设计方报告图纸只差百分之三到五,后来发现有的地方差了百分之十五。一份试运行报告显示,2012 年宣布推迟那天,机场的运营就绪程度是 56.2%。霍夫施塔特定律2012 年 6 月那个日期本身就是推迟后定的,监事会听到的说法是,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最短推迟。后来又定了 2013 年 3 月、2013 年 10 月和 2017 年秋天,一个都没守住。机场最终在 2020 年 10 月开航。群体思维第一个调查委员会认为,2012 年开航前那几周,项目上的人像一个集体:尽管警示不断,仍无条件地相信能按时完工,对误期的可能视而不见。

出处

  1. Abgeordnetenhaus von Berlin, Bericht des 1. Untersuchungsausschusses (BER), Drucksache 17/3000, June 14, 2016
  2. Abgeordnetenhaus von Berlin, Bericht des 2. Untersuchungsausschusses (BER II), Drucksache 18/4010, August 9, 2021
  3. AP (via KSAT), New Berlin airport opening 9 years late with little ceremony, October 31,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