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会洗手吗？指缝里那一块，洗干净了没有？」
说这话的是戴夫·布雷斯福德，英国自行车协会的竞技总监。那是 2012 年伦敦奥运会场地自行车比赛的最后一个早上，他上了 BBC 的早间节目，主持人问他，队里常挂在嘴边的「边际收益」到底是什么。「整个思路是这样的：把骑车这件事里你能想到的每一样都拆开，每样提高 1%，合在一起，提升就很可观。」体能训练当然算，可睡觉的姿势也算，出门在外用不用同一个枕头也算。
那届奥运会，场地自行车一共 10 块金牌，英国拿了 7 块，和四年前北京一样。据 BBC 报道，枕头的主意好像是从英国皇家芭蕾舞团学来的，讲究卫生是跟外科医生取的经。输了的对手不太服气，想找别的解释。法国队的主管说，英国人用的轮子不可能是她们队用的同一款 Mavic。记者拿这「神奇轮子」去问布雷斯福德，他回答：轮子是「圆的」。
布雷斯福德同时还管着天空车队。这支公路车队 2010 年成立，目标是五年内拿下环法自行车赛。结果只用了三年。2012 年 7 月 22 日，也就是那次早间采访的两周多以前，布拉德利·威金斯骑进巴黎，成了史上第一个赢得环法的英国车手。布雷斯福德说，车队从一开始就定了规矩，只招没有兴奋剂前科、据他们所知也从没沾过兴奋剂的车手和工作人员。
2016 年 9 月，一个叫「奇幻熊」（Fancy Bear）的黑客组织公开了从世界反兴奋剂机构偷来的文件。文件显示，威金斯曾拿到治疗用药豁免（TUE），可以使用曲安奈德。这是一种药效很强的皮质类固醇，没有豁免的话，比赛期间禁用。这样的豁免他有三次，分别在 2011 年、2012 年环法和 2013 年环意之前。2012 年那次批下来是 6 月 26 日，离环法开赛只有四天。威金斯说，用药是为了治哮喘和过敏。
英国下议院数字、文化、媒体和体育委员会为此调查取证。委员会的报告引了几位因兴奋剂被禁赛过的车手的话，讲这类药的作用：体重掉得快，力量却不怎么丢，爬山的时候这很要紧。布雷斯福德对议员说：「没有医疗需要就用药，我认为没有任何理由。」在天空车队和英国自行车协会都当过教练的肖恩·萨顿，则在给委员会的书面材料里写道：「布拉德做的事不道德，但不违规。」
2018 年 3 月 5 日，报告公布。委员会的依据有一部分来自一位它称为「消息灵通、受人尊重」的保密信源。报告说，委员会相信曲安奈德被用来为威金斯，可能还有几位辅助他的队友，备战 2012 年环法。在委员会看来，目的不是治病，是提高他的功率体重比。议员们写道，这并不违反反兴奋剂条例，「但确实越过了戴夫·布雷斯福德说他亲自为天空车队划下的那条道德线。」
天空车队表示，「坚决驳斥」报告中车队用药提高成绩的说法，还说那条匿名指控「可能是恶意的」。威金斯发表声明：「我坚决驳斥任何药物在没有医疗需要时被使用的说法。」当天晚些时候，他对 BBC 说，自己整个职业生涯里，他们从没越过那条道德线。不过有一点他承认了。
「有没有提高成绩？你说有。也许确实有吧，可当时的规则就是这么治这个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