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面上看,鲍勃是每家创业公司都想要的人。他加入金·斯科特在一家软件公司带的团队,推荐信一片好评,之前在两家世界顶尖的科技公司干过,性格有点古怪,挺有魅力。「我真的很喜欢鲍勃。」斯科特说过。
几周后,第一个警告来了。他拿给她看一份演示文稿,照斯科特的说法,是一盘「术语沙拉」:整段复制粘贴,错漏满篇,连字体都没统一。
斯科特什么也没说。她气得厉害,怕一开口就说出刻薄话,干脆往后拖。她说,鲍勃担心自己表现不好的时候,她还反过来安慰他。
这一拖就是十个月。到那时,鲍勃的项目拖了好几个月,团队对他已经没了信心,几个最得力的人告诉她:不开除鲍勃,我们就走。
她约了鲍勃,想把话说得体面些。用她自己的话说,委婉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鲍勃一脸困惑,保证以后加把劲,少犯低级错误,还说自己多么爱这家公司。她把他的项目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一笔笔讲出来,他却拿过一张餐巾纸,忙着画一份雄心勃勃的追赶计划。
她只好把话挑明:「鲍勃,今天是你最后一天。我要开除你。」
他猛地把椅子往后一推,刺耳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从咖啡杯上抬起头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问,「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
斯科特答不上来。要是她看完第一份演示文稿就说出真实想法,哪怕说得笨拙,鲍勃也有两条路:把问题改掉,保住工作;或者去找更适合自己的事。可他在这份工作里一点点往下滑,滑了十个月。对团队里那些干得出色的人,她也不公平。她原以为,不说是一种善良。
后来她给这种错误起了个名字:破坏性同理心,在乎一个人,却什么都不说。它成了她 2017 年那本《绝对坦率》(Radical Candor)里四个格子中的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