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金·斯科特（Kim Scott）自己的讲法，那间会议室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她刚进谷歌，这回是来给两位创始人和 CEO 汇报 AdSense 业务的。屋子一角，一位创始人正在椭圆机上踩着，脚上一双亮蓝色的五趾鞋，身上一套同色的紧身连体衣。另一角，CEO 埋头回邮件。她心里有点发怵。
好在业务「火得不行」。她报出团队新增了多少客户，CEO 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问她要什么：市场预算要不要加？工程师要不要加？「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她回忆当时的心情。
散会出门，她从上司谢丽尔·桑德伯格身边走过。桑德伯格说：「跟我一起走回办公室吧？」斯科特心里咯噔一下：准是哪里搞砸了。
路上，桑德伯格先讲她哪里做得好，听得出是真心话。斯科特根本没往心里去，只等着后面那个「但是」。终于来了：「你刚才说了好多『嗯』，自己知道吗？」
斯科特松了口气。就这点事？她随手一摆，说是口头禅，没什么大不了。
桑德伯格又说了一次：她认识一位很好的演讲教练，费用谷歌出，要不要介绍给她？斯科特又一摆手：「不用，我忙着呢。你没听见我们新增了多少客户吗？我正揪着老虎尾巴呢，谁在乎我说不说『嗯』？」
这件事斯科特讲过很多遍，每次细节略有出入。2015 年她在 First Round 的 CEO 峰会上讲的版本里，桑德伯格第三次是这么说的：「金，我看得出来，我的话你没听进去。我得说得更明白些：你每说三个词就带一个『嗯』，听起来很蠢。」
「这下我可听进去了！」
她去见了那位教练，这才发现桑德伯格一点没夸张：她真的每三个词就有一个「嗯」。她做了一辈子演示，还靠演示替创业公司融过几百万美元。她纳闷，怎么从来没人跟她提过。她说，这就像牙缝里塞着菠菜，过完了整个职业生涯。
照斯科特的说法，这话桑德伯格说得出口，有两个原因。一是她早就知道桑德伯格是真心关心她。她为这份工作从纽约搬到加州，人生地不熟，很孤单，桑德伯格把她拉进了一个读书会，里面有些人到今天还是她的朋友。二是桑德伯格从不因为顾及她一时的感受，就不肯把话挑明；头两次没说进去，就说第三次。这两点正是斯科特那套「绝对坦率」框架的两根轴；她讲这套框架，最先举的就是这个例子。
她还留意到桑德伯格没说什么。「我的上司没说『你很蠢』，她说的是『你说嗯的时候听起来很蠢』。这两句差得远。」斯科特也说，团队里别的人也许比她更听得进话，对他们，桑德伯格不会用这么重的词。
多年后写书时，斯科特把这段故事发给了桑德伯格。照斯科特的说法，桑德伯格回她：「天哪，我真说过你听起来很蠢？太对不起了，听着好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