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 年 11 月中旬，马里兰州哥伦比亚市，一间租来的屋子，四面挂满屏幕。抢救 HealthCare.gov 的一群人正在开站会，这样的会他们每天开两次。屋子后头，一个工程师喊了一声：刚才那次短暂宕机，多半是他弄错的。
主持站会的米奇·迪克森（Mikey Dickerson）当场要大家为他鼓掌。
大约六个星期前，奥巴马医改的核心网站 HealthCare.gov 刚刚上线。10 月 1 日那天，开放不到两小时就出了故障。按卫生部监察长办公室的统计，那一天成功提交申请、选好保险的，一共六个人。到 10 月 17 日，十个人里还只有三个能登上去。据史蒂文·布里尔（Steven Brill）在《时代》周刊上的还原，总统那时正考虑把整个网站推倒重来。
迪克森是谷歌的网站可靠性工程师。10 月 18 日，他被拉进一个电话会议，线路乱糟糟的，他连谁在主持都听不出来。「最后我忍不住插话问：我在跟谁说话？这个会是谁在主持？」对方是白宫首席技术官。迪克森订了机票，打算过去待几天。
同样的问题，悬在整个项目头上。监察长办公室后来问 CMS 的员工，这个项目当初由谁牵头，好几个人报出的职位当时根本没人在任。光是「作战室」，CMS 就开了三个。
最先赶到的几个外援发现，网站连块仪表盘都没有，看不到有多少人在线、流量堵在哪里，于是头一个晚上就现做了一块。接着他们找到一处好下手的地方：大网站通常放在缓存里的数据，这个网站每次都要回主数据库去查。10 月 22 日，加上缓存之后，页面加载从 8 秒降到 2 秒。第二天，团队告诉白宫：到 11 月底，能让绝大多数访客用得上。「不就是个网站，」迪克森说，「我们又不是去登月。」
从 10 月 24 日起，他每天开两次站会，上午 10 点一次，晚上 6 点半一次，周末也不例外。早上挑出要修的 bug，晚上开会前要清掉。他们带着的几十个工程师，都是承包商的人，当初把网站做坏的就是这几家公司。迪克森把规矩贴在控制中心门外的墙上。第二条说，一个问题该由最懂它的人来讲，而不是级别最高的人。第一条是：
「作战室和这些会是用来解决问题的。想把心思花在甩锅上，有的是别的地方。」
站会开了不到三天，整个网站就挂了。一家数据中心做维护时，一台交换机坏了；网站都没了，团队几乎什么也干不了。两天后，一个存储设备又出故障，网站再次挂掉，正赶上卫生部长那天下午在国会作证。「那两次宕机让人彻底泄了气，」一位工程师说。
站会照开，一天两次，一直开到那个工程师当众认错的那一场。
救回网站的不只是这些会。一系列硬件升级让容量大大提高；另一支团队把出错率从 10 月的 6% 压到了 12 月 1 日的 0.5%。12 月 23 日，是 1 月 1 日起生效的保险原定的报名截止日，这一天网站办成了 12.9 万份参保，差不多是整个 10 月的五倍。
迪克森原本只打算待几天。他回到谷歌，已经是 1 月 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