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 年 11 月的一个星期四下午,英国皇家公务员制度委员会的报告发布了。《经济学人》那一期来不及评论报告内容,却登了一位通讯员的文章,编者按说,文中那个「惊人的发现」,和报告「本该写进去的内容」肯定有关。
这位通讯员是历史学家 C. 诺斯古德·帕金森。他的发现附着一张表,数据来自海军部的统计,拿 1914 年和 1928 年作对比。
在役主力舰:62 艘,变成 20 艘。皇家海军官兵:14.6 万,变成 10 万。船厂工人:57000,变成 62439。船厂官员和文员:3249,变成 4558。海军部官员:2000,变成 3569。
人员少了三分之一,舰船少了三分之二。从 1922 年起,舰队连恢复规模的指望都没有了,因为《华盛顿海军条约》限定了它的舰艇数量。帕金森特意指出,官员的数量可没有这种限制。
当时就有人挖苦,说这是造出了「一支岸上的威武海军」。帕金森把这句牢骚放到一边。他在意的是:十四年里海军部涨了 78.45%,而这跟它的工作量增没增加毫无关系。
他先替对方想了个最顺手的理由:那些年海军技术变得飞快。「飞行器已经不只是怪人的玩意儿,潜艇就算没人赞成,至少也有人容忍了。」新机器也许需要更多人手。可是新添的绘图员、设计师、技术员该出现的地方,也就是船厂官员这一栏,只涨了 40%;白厅里的人却涨了将近 80%。「朴次茅斯每多一个工头或电气工程师,查令十字就得多出两个文员。」
接着他去看殖民地部,那正是他所说的「帝国衰落的时期」。1935 到 1954 年间,它管辖的领地在战争中缩小,到 1947 年又有所恢复,之后随着一个个殖民地实现自治,年年在缩。《经济学人》2020 年在网上重刊这篇文章时配了图,图上殖民地部的人数,从不到 500 涨到了 1500 以上。和平年份里,战前每年增长 5.24%,战后每年增长 6.55%。
这是一篇讽刺文章,用的是故作严肃的科学口吻。帕金森给出一个人员增长公式,一本正经地宣称每年的增幅总会落在 5.17% 到 6.56% 之间,与工作量多少无关。没有人证明过这是真实的界限。各部门该不该扩张,他说自己不作探讨。编辑在这条新定律的名字后面加了个脚注:「为什么?为什么不呢?」
文章最后写到一位植物学家:「植物学家的本分不是铲除杂草。他能告诉我们杂草长得有多快,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