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 年,沃尔沃在哥德堡的托斯兰达(Torslanda)开了一座新的汽车厂。乌普萨拉大学研究企业管理的托马斯·桑德伯格(Thomas Sandberg)后来写道,才过五年,这座厂就难招到人了,有的车间连一个瑞典员工都没有。1969 到 1971 年间,厂里接连发生自发罢工。
1971 年,佩尔·于伦哈马尔出任沃尔沃总裁。同一年,他撤换了筹建卡尔马(Kalmar)新装配厂的项目组。卡尔马在瑞典的波罗的海沿岸,新厂的第一版方案,用桑德伯格的话说,「相当传统」。于伦哈马尔在 1973 年写道,最重要的改变是「从个人的单调劳动转向小组劳动」。在他看来,最要紧的一步,也许就是换掉流水线。
1974 年,他对《新科学家》杂志说:「你当主管的,要是天天碰上早上人不来上班,就会更愿意改。」「你每天都得惦记,是不是要找人顶上那 15% 或 20% 没来上班的人。」
卡尔马在 1974 年初投产。厂里没有传送带,每个班组装车的一个部分。每辆车坐在自己的一台电池驱动的平台上,平台大到能同时载着车和一名装配工,沿着地面的磁轨走,还能把车侧翻过来,谁也不用钻到车底下干活。大约 20 人一组,沿外墙排开,每块区域有自己的入口,两组合用一个工头、一间桑拿和一间咖啡室。杂志写道,这里的工人是「车门专家」「电气系统工」,而不只是「汽车装配工」。一个班组在每辆车上的活要干 15 到 40 分钟。班组区域之间留有缓冲,让人能稍微提前干、自己调节快慢。
于伦哈马尔十年后回忆,同行当时把这座厂看成一次「稀奇古怪的小尝试」。在沃尔沃内部,他说,它「注定要被所有维护稳定的人否定,包括我在最高管理层的同事」。
头几年的结果让人失望。林雪平大学的工业管理教授克里斯蒂安·贝里格伦(Christian Berggren)后来写道,工人喜欢班组、喜欢能自己调节节奏,也喜欢这里的工作环境。可每辆车花的装配工时和托斯兰达一样多。随后沃尔沃利润下滑,在美国照样盖一座的计划搁置了,卡尔马也经历了一轮合理化改造。
到 1984 年,投产十年,卡尔马每辆车的装配工时比托斯兰达少 25%。劳动强度也上去了。1988 年前后,缺勤和离职又多起来,班组开始接手原来单设岗位的活:物料搬运、检验和调整、带新人,还有一部分维修。厂里有些区域,一轮活拉长到一小时左右。贝里格伦引用 J.D. Power 的数据:1993 款沃尔沃 940,卡尔马造的每百辆车有 54 条投诉,哥德堡造的同一款车是 90 条。
也有人不买账。麻省理工的研究者在《改变世界的机器》(The Machine That Changed the World)里,把卡尔马和沃尔沃更新的乌德瓦拉(Uddevalla)工厂都贬为「新手工业怀旧」。
1992 年 11 月,沃尔沃董事会决定把两座厂都关掉。公司宣布关闭两座工厂、裁员 4500 人。总裁伦纳特·扬松(Lennart Jeansson)说:「我们的判断是,在可预见的将来,汽车需求会一直低迷。」研究过这两座厂的学者认为,沃尔沃算的成本账站不住。卡尔马在 1994 年关门。桑德伯格写道,到那时沃尔沃的销量涨得飞快,本来正用得上这座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