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弗雷德里克·温斯洛·泰勒的记述,伯利恒的厂区旁边有一片空地,上面一小堆一小堆地码着大约 8 万吨生铁。之前铁价太低,卖了不赚钱,就一直堆着。美西战争一打响,价格上来了,这批铁卖了出去,得一块块装上火车车皮。
装车的是一队七十五人左右的工人。每人从堆里抱起一块大约 92 磅重的铁锭,走上一块斜搭在车厢边的木板,扔到车厢那头。泰勒说他们是「良好的、中等水平的生铁搬运工」,带队的工头也很出色,干活的快慢和成本跟当时别处差不多。平均下来,每人每天装大约 12.5 长吨。
泰勒的团队研究了一番,得出结论:一个一流的搬运工,每天应该装 47 到 48 吨。「这个任务在我们看来实在太大,」他写道,「我们不得不把工作反复核了好几遍,才完全确定自己没错。」
他们盯着这七十五个人看了三四天,挑出四个看上去体力够的,最后选定一个。这人下班后常被看见一路小跑一英里多回家;靠每天 1.15 美元的工钱,他买了一小块地,正在给自己砌房子。泰勒在书里管他叫施密特。
按泰勒写下的版本,谈话是这样开头的:「施密特,你是不是一个高价工人?」高价工人一天能挣 1.85 美元。高价工人也得「从早到晚,叫你怎么干就怎么干」。
第二天,一个人拿着表站在施密特旁边:「现在搬起一块,走。现在坐下,歇着。」据泰勒说,到下午五点半,47.5 吨铁已经装上了车。泰勒把功劳记在他的团队找到的一条规律上:搬这么重的铁锭,一个人一天里只有一部分时间能负重,其余时间得歇着恢复。
1911 年,泰勒把这个故事写进了《科学管理原理》。他在一条脚注里回应「很多人」对 47.5 吨的质疑。同一本书里也写着:那队人里,大约八个人中只有一个体力上跟得住这个节奏。泰勒还写道,适合干这活的人,得「笨到、迟钝到在心智上更像一头牛,而不像别的任何东西」。
1912 年 1 月,泰勒在众议院一个特别委员会作证。委员会主席威廉·B·威尔逊追问他:秒表测出时间之后,还要再加一段时间,算作无法避免的耽搁,他举的一个例子是加 20% 到 27%,这个数从哪儿来?「你是靠什么科学公式、什么数学计算,得出在秒表测定的时间上再加 20% 到 27% 的?」泰勒答:是反复仔细研究出来的,「不是任何人的主观判断」。
1974 年,两位管理史学者查尔斯·雷格和阿梅迪奥·佩罗尼重新查证了这个故事。他们论文的摘要说,这个生铁故事「虚构多于事实」。2000 年的一篇后续研究,几乎全靠一手材料,说这则轶事「有误」。2001 年另一项研究则回应说,这些出入「相对次要」,不该盖过故事要讲的道理。
泰勒那条脚注,当年给怀疑者许过一句话:谁要是把他的数字乘一乘、除一除,「会发现所有事实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