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 年 12 月 27 日,天空实验室的第三批乘员关掉无线电,拒绝和任务控制中心通话。」
这是 1980 年哈佛商学院案例《太空罢工》(Strike in Space)的第一句。案例的很多材料来自记者库珀(Henry Cooper)1976 年的一本书,书里写这批乘员「在第六周末罢了工」。库珀没给任何出处,案例也没交代那个日期和关无线电的说法从何而来。2014 年波格(William Pogue)去世,《纽约时报》的讣告标题还叫他「在太空里罢过工的航天员」。
压力倒是真的。1973 年 11 月 16 日,卡尔(Gerald Carr)、吉布森(Edward Gibson)和波格升空,三个人都是第一次上太空。任务原定 56 天,被暂定延长到 84 天,多出的一个月塞得满满的:几乎没来得及训练的新医学实验,多出一半的锻炼,为观测科胡特克彗星加的两次出舱。部分因为上一批乘员表现太好,地面没给他们留出往常那几周适应期。三个人很难跟上进度,几次请求减负,几个星期都没人理。飞行主任哈钦森(Neil Hutchinson)后来承认,任务头一段的日程是地面排错了。
2020 年,NASA 的尤里(John Uri)拿当年的通话记录去核对这个传说。12 月 27 日,所谓罢工的那天,乘员在望远镜前干了 7.5 个小时,做了心血管检查,还往地面传了三次电视画面。那天收工时,卡尔请任务控制中心评估一下他们的表现,再约时间谈一谈。
尤里也找到了传说可能的来头。圣诞节那天,空间站的飞行轨迹让它整整一圈都联系不上地面。当晚负责通话的宇航员杜鲁利(Richard Truly)开玩笑说,明天你们可以放一天假(本来就排了休息日),卡尔回了一句:「那明天我们就开着电话答录机。」12 月 28 日,又有一个地面站出了技术故障,有一圈没能联上。
真正把话摊开说,是在 12 月 30 日收工时。任务控制中心先传上去一份五页的工作总结,然后空间站依次飞过三个地面站,每次通话十分钟,乘员和杜鲁利把日程从头谈了一遍。卡尔后来把它叫作太空里第一次「敏感性训练会」,因为双方都把憋着的意见倒了出来。谈出的改进建议包括:每十天保一个休息日,睡前睡后少排活,两项工作之间留出收拾和准备的时间,锻炼别拆成好几段。
「今晚这一场,辛苦你们了,」卡尔对杜鲁利说,「我觉得这次谈得太有用了。」
「我也是,杰里,」杜鲁利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从那以后,日程上再没出过岔子。1974 年 2 月 8 日,在太空待满创纪录的 84 天后,三个人溅落在太平洋上,完成的科研比计划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