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曼彻斯特附近的海德镇,哈罗德·希普曼在市场街 21 号独自开诊所。正对面的 20 号,是布鲁克诊所。在英格兰,遗体火化之前,要由第二位医生查看遗体,签一张确认表,叫 C 表。希普曼的 C 表,几乎总是请布鲁克诊所的医生来签。
1996 年加入的一位合伙人发现,自己被叫去签表的次数,比她习惯的多了不少。读希普曼填的表,她还发现,病人去世时他常常就在场。她行医 19 年,这种事只碰到过两三次。合伙人们宽慰她:希普曼的老年病人多,又出了名地爱不打招呼就上门看病。后来,当地一位殡葬业者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死者多是老年女性,在家中去世,坐在椅子上,衣着整齐,生前看不出有病。合伙人们开会商量时,仍有人觉得,病人多、老人多,死的人多一些也正常。
1998 年 3 月 23 日,星期一,希普曼又请一位合伙人签 C 表。调查委员会认为,诊所很可能就在那天把数字调了出来。过去三个月里,诊所的医生替希普曼的病人签了 16 张火化表,这还不算死在医院的、土葬的、交给验尸官的。布鲁克诊所自己有五位医生、大约 9500 名病人,同期记录的死亡是 14 或 15 人,连死在医院的也算在内。他们估计希普曼的病人大约 3000 人。调查委员会后来认定,希普曼的死亡率「至少」看上去是他们的三倍左右。有的合伙人认为,可能高到八九倍。
第二天早上,最先起疑的那位合伙人打电话给验尸官,报了这些数字。验尸官请警方调查。调查委员会发现,负责的警探没有问这些比率是怎么算出来的,对「这些数字和死亡率毫不重视」。4 月 17 日,他结束调查,认定这些担忧查无实据。那年 8 月,他在一份报告里写道,医生、护士和殡葬业者之间普遍有闲话,说希普曼的老年女病人死得比别家多,「但没有证据支持这个传言」。
希普曼又杀了三个病人:5 月 11 日、6 月 12 日、6 月 24 日。最后一位死后留下一份伪造的遗嘱,把全部遗产留给他。9 月,他被捕。2002 年,调查委员会报告,他至少杀害了 215 名病人。委员会主席的结论是:如果警方和验尸官「以合理的速度」行动,最后这三人「很可能保住性命」。
一张图表能不能早点抓住他?在调查委员会资助下,帝国理工学院的研究者把统计过程控制里的累积和控制图,用在英格兰五个卫生局 1993 到 1999 年间全科医生和诊所的病人年死亡数上。1009 名全科医生里,有 33 名越过了报警线,希普曼是其中之一。这条线是为检出标准化死亡率上升两个标准差而设的。作者写道,数据质量差,加上医生有多少病人住在养老院或临终关怀机构这类因素,很可能解释了其余大部分警报。2008 年的一项研究指出,希普曼并不是最极端的那个离群值。这项研究自己做的模拟得出结论:例行的死亡率监测,充其量只能当「最后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