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两种肺癌治疗里选一种，数字都摆在纸面上。
100 个做手术的人，90 个挺过治疗，一年后还活着 68 个，五年后 34 个。100 个做放疗的人，全都挺过治疗，一年后还活着 77 个，五年后 22 个。
手术一开始有风险，五年后活着的人更多；放疗开头更安全，五年后活着的人少一些。两种选法都说得通。
另一批人读到的是同一道题，换了个说法：100 个做手术的人，10 个死在治疗中，到一年时共死了 32 个，到五年时共 66 个。100 个做放疗的人，治疗中没有人死，到一年时共死了 23 个，到五年时共 78 个。
第二种说法里没有任何新东西。九十人活，就是十人死。
这项研究 1982 年 5 月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作者是三位医生，芭芭拉·麦克尼尔、斯蒂芬·波克、哈罗德·索克斯，和心理学家阿莫斯·特沃斯基。他们把这道选择题的不同版本，交给 238 位患有各种慢性病的门诊病人、491 名研究生和 424 名医生，请每个人想象自己得了肺癌。有的版本写出治疗名称，有的不写；有的给逐年的存活数字，有的给预期寿命；有的讲活下来，有的讲死去。
三组人里，题目讲「活」的时候，手术相对放疗都显得有吸引力得多。医生也不例外。
据劳拉·马基和爱德华多·祖拉托 2021 年的概述，原研究里，结果讲存活时有 75% 的人选手术，讲死亡时是 58%。他们转述麦克尼尔等人的解释：手术那 10% 的治疗期死亡，放在放疗的 0 旁边，比 90% 的存活放在 100% 旁边，显得刺眼得多。
马基和祖拉托用原来的题目重做了一遍，请了 150 名学生，分别学医、学统计和学其他专业。差距反而更大：讲存活时 81.3% 的人选手术，讲死亡时只有 20.0%。
接着他们又改了一处。原题里的数字是累加的：一年时死去的 32 人，包括治疗中死去的那 10 人。两位研究者猜，读死亡版本的人把这些数当成了一批批新增的死者，一路加了上去。等他们把同样的结果改写成每个阶段各自的人数（治疗中死 10 人，到一年时再死 22 人，到五年时再死 34 人），他们研究里的框架效应基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