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 年,马斯洛发表了《人类动机理论》。文章里没有一张图,只有一串需要,从饥饿一直排到他所说的自我实现,外加一句提醒:别把这串需要读成楼梯。他写道,人们「所有基本需要都满足了一部分,同时也都有一部分没满足」。
管理学是通过麦格雷戈(Douglas McGregor)认识这篇论文的。1956 年,麦格雷戈给一群高管讲了这套理论,事后写信告诉马斯洛:这个想法「点燃了他们的想象力,因为它对工业有启发」。后来麦格雷戈把一篇以这套理论为基础的演讲稿寄给马斯洛,马斯洛回信说,他「做得非常好」。
到了 1960 年的《企业的人性面》,麦格雷戈说得比马斯洛干脆:「低层需要已经得到满足的人,不会再为满足这些需要而被激励。实际上,这些需要已经不存在了。」
然后就有了图。戴维斯(Keith Davis)1957 年的教科书《企业中的人际关系》,把这几种需要画成直角三角形里的一级级台阶,最顶上站着一个穿西装、举着旗子的人。1960 年,咨询心理学家麦克德米德在《商业视野》上发表《钱怎样激励人》,把这些需要摆成一座金字塔,让经理们拿它来评估员工、调整薪酬,理由是「用最低的成本换来最大的激励,这就是想要的最终结果」。
很长时间里,这套理论还有别的画法。几位史学者用谷歌词频工具查过,「马斯洛的梯子」一直很常见,到 1980 年代金字塔才占了上风,靠的是一批新出的管理学教科书。
2019 年,布里奇曼(Todd Bridgman)、卡明斯(Stephen Cummings)和巴拉德(John Ballard)把这段来历写成了论文。他们读了马斯洛发表的著作和日记,又到阿克伦大学翻了他的档案:「我们没有找到任何马斯洛用金字塔来表述自己观点的痕迹。」
麦克德米德的文章发表后,马斯洛又活了十年。几位作者没找到他对这座金字塔提出过异议的任何证据。他们并不认为这代表认可:他的日记里,是一个觉得自己被低估、又被病痛和钱的事缠着的人;企业界的关注,还有随之而来的演讲费,可能也起了作用。
学生们至今最先学到的那张图,把每种需要都画成一层楼,得先住满了才能往上走。而这张图挂着名字的那篇论文说的是:多数人每一层都只住了一部分,而且是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