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会是和索菲·勒罗伊所在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开的,很要紧。她那时是顾问,手上的项目越来越多,一天到晚在几个项目之间来回切换。照她自己的说法,她平时很容易集中注意力。
会一散,她转头对团队说:有个问题我们忘了问。
「他们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说:『没有啊,问过了,我们问了。』」多年后,她在学校 2024 年的一篇人物报道里回忆,「那一刻我才明白,有那么几分钟,我的脑子完全在想另一个项目。」
证据就摆在桌上。「我的记事本上写着一张小小的待办清单,全是别的项目的事,」她说,「我的脑子一直在开着会的同时,往那些事上跑。」
后来勒罗伊花了大约二十年研究打断这件事。起初并不好推。她至今记得,21 世纪初她投出一篇讲打断的论文,收到的第一份审稿意见问:「你研究这个干什么?谁在乎打断?」
2009 年,她以《我的活儿为什么这么难干?》为题发表了两项实验,给这个问题起了名字:注意力残留,也就是人转到下一件事以后,对上一件事的念头还留在脑子里。她报告说,对没做完的事,人很难把注意力抽回来,接下来那件事也就做得更差。
不过,把第一件事做完还不够。在她的结果里,在时间压力下做完前一件事的人,才放得下它;这种压力也让下一件事做得更好。
九年后,她和明尼苏达大学的特蕾莎·格洛姆把目光转向打断。参与者做着一件事被叫停,换去做另一件;一部分人被告知,回头有足够的时间做完原来那件,另一部分人被告知时间不多。预期回头要赶工的人,带进新任务的残留更多:处理信息不够仔细,看不出错误,做决策时也更少找到最优解。
接着两人试了一个补救办法,叫「准备好回来」计划:切换之前,记下自己做到哪儿、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勒罗伊说,可能不到一分钟就够了。在一项现场研究和一项实验室研究里,做了这个计划的人,注意力切换得更彻底,在打断进来的那件事上也做得更好。
勒罗伊如今是华盛顿大学博塞尔分校的教授,2014 年来到这所学校。当年那场会上,她的记事本上就是一张别的项目的清单,只是写在了开会的时候。她后来检验的那个计划,就是这样一张清单:有意写下,写在切换之前,而不是切换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