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韩航空 801 号航班的机长,原本不该飞这一班。他排的是去迪拜的航班,可休息时间不够,公司就把他换到了从首尔飞关岛的这条短线。他 42 岁,韩国空军飞行员出身。副驾驶 40 岁,也在空军飞过;飞行工程师 57 岁,当年是空军领航员。这架波音 747 上一共 254 人。
飞在太平洋上空时,驾驶舱录音录下机长一句:「哎……真困。」过了一会儿,副驾驶说:「机长,关岛那边天气不好。」
关岛机场的下滑道信号,也就是引导飞机按正确角度下降的那道无线电波束,7 月 7 日起就因改造停用了。机长在简短的进近简令里提过这件事,但他心里想的是目视落地。1997 年 8 月 6 日当地时间凌晨 1 点 39 分,飞行工程师问:「下滑道能用吗?下滑道?能用?」机长答:「能,能,能用。」副驾驶说:「用不了。」两分钟后,机长又问:「下滑道不是能用吗?」录音里听不出有人回答。
机长让飞机先后低于这一段进近规定的阶梯高度,2000 英尺,然后是 1440 英尺。没有人提出质疑。1 点 41 分 59 秒,副驾驶说:「看不见?」近地警告报出「五百」,飞行工程师「哎?」了一声,语气很吃惊。接着是「最低,最低」,然后是「下沉率」。副驾驶回了一句:「下沉率没问题。」
1 点 42 分 19 秒,他说:「复飞吧。」飞行工程师说:「看不见。」副驾驶说:「看不见,复飞。」飞行工程师说:「复飞。」一秒后,机长也说了「复飞」。
1 点 42 分 26 秒左右,飞机撞上尼米兹山,离机场大约 3 英里。254 人中,228 人遇难。
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认定,事故的可能原因是机长没有做好进近简令、也没有按程序飞好进近,以及副驾驶和飞行工程师没有有效地监控、交叉核对机长的操作。报告也列出了促成因素:机长疲劳、大韩航空的机组训练不足,以及美国联邦航空局有意停用关岛的最低安全高度警告系统。报告说,副驾驶在撞击前 6 秒正确地提出了复飞,但更早机长提前下降时,他没有质疑,而那时机长本来有更多时间反应。至于两人为什么没有更早开口,是准备不足、没发现错误,还是不愿当面顶撞机长,调查方无法确定。报告说,下级难以质疑机长是「众所周知」的问题:委员会研究过美国航空公司涉及机组的重大事故,八成以上发生在机长亲自驾驶的时候。报告没有把国家文化列为原因。
1999 年,大韩航空的两架货机先后在上海和伦敦附近的斯坦斯特德机场坠毁,它在和达美、法航共享代码的联盟里的位置也被暂停。据《纽约时报》报道,达美派出的一组高管当年做了调查。报道还说,大韩的飞行员大多是空军退役,资深机长常常不理会副驾驶的提醒,尤其是那些在空军时就是他们下级的人,年轻飞行员也不被鼓励开口。
2000 年 1 月,大韩航空请来已经退休的达美前副总裁戴维·格林伯格(David Greenberg)主管运营。他推行了新的训练和考核标准,对公司 1700 名飞行员做了《纽约时报》所说的「驾驶舱文化」上的调整,晋升也改为看能力,不看关系。2001 年秋,美国联邦航空局恢复了韩国的最高安全评级。2002 年 2 月,达美和法航同意大韩航空重回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