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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中央情报局、能源部和美国情报界 · 2001–2004

只给一天的红队

伊拉克想买 6 万根铝管。中情局说是做离心机的,政府自己的核专家说是做火箭的,而且一说就是一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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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 年,美国情报部门得知,伊拉克正想办法买 6 万根高强度铝管。材料是 7075-T6 铝合金,外径 81 毫米,长 900 毫米。这么硬、这么粗的管子属于管控物资,因为它可能派上核用途。

中情局一位研究离心机的分析员判断,这批管子多半是拿来造浓缩铀的离心机的。2001 年 4 月 10 日,中情局发出第一份评估:这些管子「除了用于铀浓缩项目,几乎没有别的用处」。

仅仅一天之后,能源部发出了自己的分析。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后来称能源部的分析员是「情报界的核专家」。能源部写道,这个管径「只是勉强够得上实用离心机的要求」,而规格和数量看上去和火箭弹壳体「大体吻合」。到了 5 月,它找到了更贴切的对应:伊拉克以前就买过类似的管子,在巴格达的纳赛尔工厂造 81 毫米火箭弹。1989 年它手上有 16 万根,1996 年还有 66737 根。

这场争论持续了一年半。2001 年 7 月,中情局报告说,管子的尺寸和上世纪 50 年代一种叫「齐佩离心机」的设计对得上。委员会后来查明,其实对不上:管壁厚度是齐佩任何一种设计的三倍以上。中情局测试这批管子时,没有请能源部参加。「我们是想用测试证明一些我们想证明的东西,」一位中情局分析员对委员会工作人员说,「这不是一次联合行动。」国防部一位独立的火箭专家说,中情局的分析员找他,似乎是想「鼓励我们得出那个答案」:管子不是做火箭用的。

甚至还有过一次外部复核。中情局请承包商审查了铝管分析。承包商拿到的材料全部来自中情局,没有去问其他机构,整件事一天就做完了。

2002 年 10 月,关于伊拉克武器项目的《国家情报评估》写道,「多数机构」认为这批铝管是有力证据,证明萨达姆正在重建铀浓缩能力。能源部的反对意见,写在一对括号里。国务院情报研究局走得更远,连伊拉克是否在重建核项目都表示怀疑。中央情报主任后来告诉委员会,直到 2002 年 9 月起草这份评估时,他才知道情报界对铝管有不同意见,而各机构从 2001 年春天就已经吵起来了。

2002 年底,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核查人员回到伊拉克。他们发现,伊拉克说这些管子是做火炮火箭弹的,这个说法和当地看到的证据完全一致。中情局随后写了报告,驳回他们的结论。

2004 年 7 月,参议院情报特别委员会公布了调查报告。结论是:情报界掌握的信息「表明这些管子是用于伊拉克常规火箭项目的,而不是核项目」。评估里关于伊拉克正在重建核项目的判断,「没有情报支撑」。

委员会还点出了原因:情报界陷入了一种「集体预设」,认定伊拉克有一个活跃而且在扩张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项目,这是一种「群体思维」。委员会写道,这种预设强到连专门用来挑战假设的机制,比如红队和唱反调,都没有被启用。至于承包商那次一天做完的复核,委员会根本不把它算作挑战,而是称之为「体现群体思维的集体合理化的一个例子」。

这件事里藏着几个道理

群体思维核专家白纸黑字反对了一年半。按参议院委员会的说法,一种大家共有的预设,把他们的反对变成了一个括号,把一次只做了一天的外部复核变成了「集体合理化」。

出处

  1. 美国参议院情报特别委员会,关于美国情报界战前对伊拉克评估的报告,S. Rept. 108-301,2004 年 7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