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会把感染从一个病人带到下一个病人，医院很早就知道。1847 年，塞麦尔维斯（Ignaz Semmelweis）要求维也纳总医院第一产科诊室的学生和医生，每看一个病人都用氯溶液洗手，产妇的死亡率随之大幅下降。难的从来不是知道。
1994 年 12 月，日内瓦大学医院开始了七轮全院调查中的第一轮。观察员跟着日常诊疗，每到一个该清洁双手的时刻，就记下医护人员做了没有。结果是 48%。
漏掉的那些有规律可循。皮泰（Didier Pittet）和同事 1999 年发表的一项研究，看了 2834 个这样的时刻，发现诊疗越需要洗手，大家越做不到。重症监护室平均每个病人每小时有约 20 次该洗手的时机，依从率最低，36%；儿科病房每小时约 8 次，最高，59%。医生漏得比护士多。
到水池边洗一次手，要花忙碌的护士腾不出的时间。另一项在重症监护室做的研究发现，护士离开床边、走到水池、洗完再回来，平均要 62 秒。依从率低，通常的办法是多劝。皮泰和约翰·博伊斯（John Boyce）2002 年为美国写的手卫生指南总结了这段历史：过去用过的讲课、传单、工作坊、反馈，甚至自动给液器，「带来过短暂的改善」。他们写道，要完全照旧规定做到，「也许并不现实」。
日内瓦的运动没有放弃劝说。有海报，有一个由多个科室人员组成的团队，还定期把手卫生依从情况反馈给员工。可它的重点是床边的酒精搓手液，比去水池快。小瓶装的搓手液发到每个病区，每张病床上都装了定制的瓶架。医院鼓励大家把小瓶揣进口袋，1996 年还把圆瓶换成了扁瓶，好放进兜里。按指南的估算，在床边搓一次手，只要去水池洗手四分之一左右的时间。
到 1997 年，依从率升到 66%。用肥皂和水洗手的次数基本没变，多出来的都来自搓手液。1993 年到 1998 年，全院搓手液用量从每千个住院日 3.5 升涨到 15.4 升。同一时期，院内感染的患病率从 1994 年的 16.9% 降到 1998 年的 9.9%，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的传播率降了一半多。
作者写道，推广床边搓手液对依从率的上升「贡献很大」。这项研究跟踪的是一家医院在一场多管齐下的运动之前和期间的变化，分不清瓶子、海报和反馈各占多少。医院同一时期还开始筛查 MRSA 携带者，那一项降幅可能有一部分来自筛查。美国的指南说，日内瓦是第一个报告手卫生改善持续了好几年的运动。
医生的手卫生，始终没有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