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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图·葛文德(Atul Gawande),外科医生、作家 · 2011

「你确定要切在这儿?」

做了八年外科医生、两千多台手术之后,他的并发症率不再往下走了。后来,一个二十出头的网球教练给了他一个主意。

◷ 约 2 分钟

阿图·葛文德当了八年外科医生,做过两千多台手术。这些年他一直拿自己的结果和全美数据比,渐渐比平均水平好,并发症率一路往下走。直到他 2011 年写下这件事的前两年左右,这条线不动了。

主意来自一块网球场。他去楠塔基特岛开医学会议,花钱请俱乐部的教练陪他打一节课。教练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他让葛文德发球时留意自己的脚,葛文德这才发现,右腿总拖在身后几英寸。按葛文德的说法,教练只摆弄了几分钟,他的发球就快了至少每小时十英里。没过多久,他在电视上看纳达尔比赛,镜头扫到场边,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连纳达尔都有教练。外科医生却没有。

他打电话给一位已经退休的普外科医生,那是他做住院医师时的老师。这位老师带学生的方式很特别,葛文德写道:「他从来不直接告诉你该怎么做。」葛文德当实习医生,第一次做脾切除,别的教授都会先用无菌笔把切口画好,这位老师不画,就站在那儿等。葛文德只好自己拿笔画了一道。「你确定要切在这儿?」老师问。手术进行了十分钟,切口明显太小,只好停下来再往下延。葛文德说,他花了一两年才明白,让他发怵的不是老师的嗓门,是老师的问题。

如今,老师站在葛文德手术室里的一张矮凳上,一边看一边记。那天做的是甲状腺切除,病人长了一个癌性结节。这台手术葛文德做过一千次左右。86 分钟,做得很漂亮。老师自己当年很少做这种手术,葛文德心里嘀咕:他能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到了休息室,老师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字。铺单铺得对葛文德自己正合适,却把对面的助手挤住了。手术中有好几次,他的右肘抬到了肩膀那么高。「肘子悬在半空,是做不精细的。」老师说。大约有半个小时,手术灯偏出了切口,葛文德一直没察觉。他后来写道,这一次二十分钟的谈话,给他的功课比过去五年加起来还多。

两人一直约着见面。后来看另一台手术的录像,灯又偏了,这次葛文德四分钟就发现了,不再是半小时。老师还让他在住院医师卡住时多等三十秒,别急着下指令:「让他们自己想。」

这并不舒服。有一回,老师看着他用腹腔镜切一个肾上腺肿瘤,出了血,只好改成开腹。葛文德脸上发烫,后悔请老师来。事后,老师把重点放在葛文德自己觉得哪里做得好、哪里不好,又让他再好好想想托住肿瘤的那些组织是怎么长的。

在 2011 年那篇文章里,葛文德写道,请了教练以后,他的并发症率降了,只是时间还短,不敢确定是不是偶然。2017 年在 TED 演讲时,他说接受教练一年之后,并发症又降了一截。

「那是谁?」一位病人在等麻醉时看到角落里拿着本子的人,问他。葛文德愣了一下,最后说:「他算是个教练。」病人的表情并没有因此放松。

这件事里藏着几个道理

GROW 教练模型按葛文德自己的说法,他知道自己要什么:重新开始进步;可他看不清自己在手术台上是什么样子。一位在旁边看、在旁边问的教练让他看清了:一次二十分钟的谈话,给他的功课比过去五年还多。学习焦虑与生存焦虑行医八年的葛文德写道,教练看着他把一台手术做砸时,他脸上发烫,后悔当初请人来看。他的结论是,接受教练有代价:把自己暴露出来。

出处

  1. Atul Gawande, Personal Best (online as The Coach in the Operating Room), The New Yorker, October 3, 2011
  2. Atul Gawande, Want to get great at something? Get a coach, TED talk recorded April 24, 2017 (tran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