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机响的时间是随机的:从早上 7 点半到晚上 10 点半,每两个小时里响一次。一天七次,连着一周。每响一次,带着它的人就停下来,翻开随身的小册子,花一两分钟填满一页:正在干什么,这件事有多大挑战,自己干这个有多在行,开不开心,有没有创造力,放不放松。其中一行问:「呼机响的时候,你是不是希望自己在干别的?」
带呼机的人来自芝加哥一带的五家大公司,有经理和工程师,有文员,也有蓝领工人。研究者在公司大会上向 1,026 名员工介绍了这项研究,44% 的人报了名。研究者从中挑了 139 人,107 人坚持完了一周。他们一共填了 4,791 页,99% 是在呼机响后 20 分钟内填的。
契克森米哈赖和勒费夫尔想弄清楚,人最好的时刻出在哪里。他们指出,从古希腊起,人们对闲暇的兴趣就建立在一个假定上:生活里最有回报的体验,来自空闲时间。他们这样认定心流:一个人给当下的挑战和自己的技能打的分,都高于他这一周的平均分。他们自己也承认,这个定义「非常宽松」。
在记录足够、能做比较的 78 个人身上,答案却反了过来。用论文的话说,「与预期相反」,像心流的时刻出现在工作中的频率,是休闲时的三倍多:工作时的记录有 54%,休闲时只有 17%。经理在工作记录里有 64% 处于心流,文员 51%,蓝领工人 47%。下班以后,三类人最大的心流来源都是开车,而研究者根本没把开车算作休闲。
接着,他们去看那一行「想不想干别的」。上班时,人们更希望自己在干别的。休闲时的动机分数更高,就连不在心流里的休闲时刻也是如此。
作者说这是一个自相矛盾的局面。他们写道:「看来,工作的强制性遮住了它带来的正面体验。」「人们决定自己想不想工作时,依据的是社会成见,而不是自己真实的感受。」他们也考虑过另一种解释:人干活累了,下班只想歇着。但他们不太信,理由是在一些传统社会里,农民从早干到黑,空闲时照样织布、雕刻、弹奏乐器。
并不是人人都接受这个解释。2014 年网络首发的一项研究里,特里尔大学的斯特凡·恩格泽(Stefan Engeser)和妮科拉·鲍曼(Nicola Baumann)指出,当年的心流是从挑战和技能推出来的,并没有直接测量。他们让 100 名在职者一天接收七次信号、连续一周,一共 4,504 次测量,直接问心流。心流依然是工作时最高。可休闲在别的方面得分更好:人在休闲时比上班时更少紧张不安,在主动型的休闲里也更开心。
恩格泽和鲍曼推测,上班的人说想干点别的,心里可能装着具体的事:玩音乐,画画,侍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