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这项技术的公司给过一个估计:手术团队大约做 8 台,用时就能和常规手术持平。一项研究发现,就连学得最快的团队,这个数字也接近 40。
这项手术是 1990 年代末进入医院的微创心脏手术。外科医生不用再锯开胸骨,从肋骨之间开一个小切口就能给心脏动手术。这一改,人人的活都变了。一根导管把气囊送进主动脉,充起来当夹子用,外科医生既看不见也摸不着它,要靠麻醉师用超声引导,护士和灌注师(操作体外循环机的技术员)还得一直盯着它别移位。过去医生靠眼看手摸得到的信息,现在显示在他视线以外的屏幕上。医生只能依赖团队,研究者说,这打乱了「外科医生发号施令的角色」。
研究者艾米·埃德蒙森(Amy Edmondson)、理查德·博默(Richard Bohmer)和加里·皮萨诺(Gary Pisano)跟踪了采用这项手术的 16 个团队,收集了 660 名病人的数据,并当面访谈了参与的医护人员。每个团队接受的都是同样的三天培训。起初,每家医院做新手术的时间都是开胸手术的两到三倍,好在死亡和严重并发症并没有更多。各队都越做越快,快慢却差得惊人。
在一家化名「切尔西」的医院(文中医院都用化名),新上任的心外科主任名气很大,在别的医院已经用这项技术做过很多台。他的团队按资历凑成,术前的预演他也没参加。「这谈不上训练我自己,」他解释说,「要训练的是团队。」他说,这种训练用不着改变他和团队沟通的方式:「团队一旦就位,我就再也不抬头。」做了将近 50 台之后,他说:「好像没好多少。」
另一家医院叫「山区医疗中心」,是一家社区医院,带队的是一位资历较浅的年轻外科医生。队员是他按彼此合作过的经验挑的。「外科医生能不能让自己当个搭档,而不是独裁者,这一点至关重要。」他说。一位队员说,「等级变了」。
研究者发现,学历背景和手术经验未必决定一个团队学得多快,主刀医生地位高低似乎也没有影响。学得最快的团队有三个共同点:组队时就为学习着想,带队的人把挑战讲得让人有劲头,并且营造了心理安全感。一个人学东西,试错发生在私底下;在团队里,作者写道,人一提议或尝试新做法,就要冒「显得无知或无能」的风险。成员敢提建议、敢试可能不成的办法、敢指出问题、敢认错的团队,学得更快。培训明明要求每个人都开口,这样的反馈却常常没有出现。有一位队员指出了他认为危及生命的情况,反倒挨了训斥。在更完整的学术论文里,作者写到,做得成功的医院专门设计了术前预演和早期试做,用来营造心理安全感。
有一家医院,一位护士在手术中提议,用一种早已弃用、外号「铁实习生」的夹子解决眼前的问题。从此它成了这个团队的固定做法。而山区医疗中心,尽管带队医生名气不大,成了研究中学会这项新技术最快的两家医院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