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儿很简单。亚特兰大耶基斯灵长类研究中心里，一只褐卷尾猴拿到一块小花岗岩石子，要在 60 秒内把它放回实验员布罗斯南（Sarah Brosnan）摊开的手心里，然后就有吃的。参加这项研究的五只母猴，这种以物换物的把戏都练了至少两年。
工钱通常是四分之一片黄瓜。让它们挑，每只猴子至少九成的时候会选葡萄不选黄瓜。可要是只有黄瓜，黄瓜也挺好。两只猴子隔着一道铁丝网并排坐，都拿黄瓜当工钱，据埃默里大学的报道，95% 的交易都顺顺当当做完了。
接着，隔壁那只用同样的石头，换到的是葡萄。
据埃默里的报道，做成的交易掉到了 60%。要是隔壁那只连石头都不用交，白白就拿到葡萄，这个数字掉到 20%。论文里写，拒绝常常不是消极的：猴子会把石头或者黄瓜扔出实验舱。这可是它们换个场合几乎从不推辞的食物。
2003 年 9 月，布罗斯南和德瓦尔（Frans de Waal）把结果发表在《自然》上，题目叫《猴子拒绝不平等的报酬》。多年后德瓦尔在一场 TEDx 演讲里放了一段录像：一只猴子吃下第一片黄瓜，看见邻居拿到葡萄，接下来就拿石头往墙上磕。他对台下说，这就是你们看到的「华尔街抗议」。
可论文里还有第四种情形。在「食物对照」里，旁边没有同伴。猴子只看着一颗葡萄被放到同伴平常坐的位置，然后自己去换黄瓜。按埃默里的数字，做成的交易是 55%，和旁边真有同伴在吃葡萄时的 60% 相差无几。
2004 年，心理学家怀恩（Clive Wynne）在《自然》上提出一个更简单的解释：猴子拒绝黄瓜，是因为看得见有更好的东西，旁边有没有可比的对象都一样。布罗斯南和德瓦尔回应说，同伴在吃葡萄时，拒绝在一轮试验里越来越多；葡萄只是摆在那儿时，拒绝越来越少。别的实验室追得更紧。2006 年一项研究用了八只卷尾猴，两两一组，发现光看同伴吃葡萄的猴子很少拒绝黄瓜，自己刚吃过葡萄的反倒拒绝得多，作者认为这是「挫折」。布罗斯南和德瓦尔反驳说，那项研究根本没有交换任务，算不上重复实验。另一组研究者拿几种大猿做实验，结论是：看见别人拿到更好的食物，抬高的是自己的期待，这比「厌恶不公」更说得通。2009 年的一项卷尾猴实验让每只猴子固定扮演一个角色，两种效应都没出现。
德瓦尔那场演讲录于 2011 年 11 月，录像里是没做过这项任务的新猴子。截至 2026 年 10 月，TED 网站上的播放次数超过 590 万。录像里，葡萄给了隔壁的同伴。在 2003 年的论文里，一颗放在空座位上的葡萄，招来的拒绝也差不多一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