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 年初,伯克希尔·哈撒韦在马萨诸塞州的新贝德福德办了一场拍卖,处理它的纺织机器。这些设备占了大约 75 万平方英尺的厂房,用沃伦·巴菲特的话说,「完全能用」。当初花了约 1300 万美元,要是买全新的,大概得 3000 万到 5000 万美元。
这批设备(连同拍卖前几个月卖掉的一些)总共卖得 163,122 美元。扣掉前前后后的费用,净收入不到零。巴菲特写道:「1981 年我们花 5000 美元一台买进的、还算新的织机,标价 50 美元都没人要。最后我们按废铁卖了,26 美元一台,还不够拆运的钱。」
伯克希尔原本就是一家纺织公司。巴菲特的投资合伙企业买下控股权时(他写这场拍卖时,已是 21 年前的事),公司账面上的 2200 万美元净资产全在纺织上。他让一位老员工肯·蔡斯当总裁,后来由加里·莫里森接任。巴菲特说两人都是「出色的经理人,一点不比我们那些更赚钱的生意里的经理人差」。他们改过产品线、改过机器配置、改过销售渠道。1985 年 7 月,伯克希尔还是决定关掉纺织业务。
巴菲特在致股东信里解释,为什么好的管理还不够。这些年里,伯克希尔本可以在设备上大笔投入,多少降低一些可变成本。「每一项这样的提议,看上去都是眼前很划算的买卖。」按标准的投资回报测算,它们许诺的好处,往往比在公司的糖果和报纸生意上花同样的钱还要多。
「可这些纺织投资许诺的好处是虚幻的。国内外许多竞争对手都在做同样的投入,一旦做的公司够多,它们降下来的成本就成了全行业降价的基准线。」
他写道,单看每一家公司,投资决定都合情合理;放在一起,它们互相抵消,「就像看游行的人,每个人都觉得踮起脚就能看得更清楚一点」。每一轮投下去,所有人押在桌上的钱都更多了,回报却始终有气无力。
巴菲特没有把账全算在这场降成本的竞赛上。他写道,很大一部分麻烦来自国外的纺织厂,那里工人的工资只是美国最低工资的零头;这又是一门大宗商品生意,全球产能严重过剩。不投资,伯克希尔会越来越没有竞争力;投资,就是在越滚越大的本钱上拿很糟的回报。
他举了伯灵顿工业公司的例子,这是美国最大的纺织企业。1964 到 1985 年,它在资本开支上花了约 30 亿美元,远超美国任何一家同行,巴菲特说,他确信其中很大一部分用在了降成本和扩张上,还推测这些决定都相当理性。可伯灵顿按实际价值算的销量反而少了,回报率远低于 20 年前;照他的算法,一股的购买力只剩 1964 年底的三分之一左右。
巴菲特写道:「一家在本行业里把资本配置得出神入化的纺织公司,是一家了不起的纺织公司,但不是一门了不起的生意。」
他还补了一句:这堆按废铁卖掉的机器,就在没多少年前,换一种竞争局面,还能让一千多人有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