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宁，给你六个月，拿出成绩来。」
说这话的，是越南外交部的一位高级官员。1990 年 12 月，杰里·斯特宁带着妻子莫妮克和十岁的儿子到了河内，替美国的救助儿童会开办事处。他的任务是对付儿童营养不良。按他后来参与撰写的记述，当时越南五岁以下的孩子，三分之二营养不良。官员把话挑明了：六个月内见不到效果，他就没法给斯特宁续签证。
越南政府早就有过教训：外面送来的补充口粮，项目一停，孩子的体重就往回掉。斯特宁夫妇手里没多少钱，更没时间等这个国家富起来。
他们去了河内以南、开车四个小时的清化省广昌县。四个村子里，卫生志愿者骑着自行车、带着六台秤，三天半称了大约 2000 个三岁以下的孩子。约 64% 营养不良。
接着，斯特宁夫妇换了个问题：有没有家里非常非常穷、孩子却长得好的？
有，志愿者说，是有几家。
村民们在每个村挑了六户最穷、孩子却不缺营养的人家，上门去看。这些父母往孩子饭里加红薯叶，从稻田里捞小虾小蟹；一天喂三四顿，而不是照老习惯喂两顿；一口一口地喂，不让饭剩下；吃饭前后给孩子洗手。小虾、小蟹和红薯叶，谁都弄得到，可多数人家觉得这些东西小孩吃不得。
斯特宁夫妇没去印宣传画。村里一位长者对他们说：听一千遍不如看一遍，看一千遍不如做一遍。于是，营养不良孩子的妈妈们拿着小网下了稻田，一起学做新饭菜，连做两周，边做边给孩子称体重。
到越南六个月后，还是那位官员，把续好的签证递给了他们。他们在越南住了六年。按斯特宁夫妇的说法，两年试点下来，试点社区的营养不良下降了 85%，这套做法后来成了全国项目，惠及 220 多万人。
2004 年，斯特宁夫妇和同事在《英国医学杂志》上写得更谨慎：九十年代初的评估显示，参加项目的三岁以下孩子，重度营养不良减少了 74%，但那些评估设计太弱，证明不了是项目带来的。于是救助儿童会在越南北部 12 个乡做了一次随机试验。项目乡的孩子，长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