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年 8 月 21 日天亮前,驱逐舰「约翰·S·麦凯恩」号正向西穿过新加坡海峡,去新加坡靠港。这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水道之一。军舰航速约 18 节,正在超越几艘慢一些的船。舵位上只有一名水兵,操舵和两个螺旋桨的转速都归他管。
按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NTSB)的调查,5 点 20 分左右,舰长觉得在这么拥挤的航道里,舵手接二连三地收到操舵和变速口令,「可能会应付不过来」,于是命令另一名水兵来当副舵手,接管螺旋桨。
在这艘船上,这意味着要在触摸屏上转移控制权,而且两个螺旋桨只能一个一个转。左螺旋桨刚转到副舵手位不久,舵手就报告说,舵失灵了。其实什么也没坏。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操舵控制权也转到了副舵手位,NTSB 判断,多半是从副舵手位那边误操作的。按船员当时用的模式,任何一个岗位都可以单方面把舵抢过去,舵位那边不用做任何操作。屏幕上显示了这个变化,可操作控制台的三名水兵谁也没看出来。军舰开始向左转。接到减速命令时,副舵手以为两个油门是联动的。其实转移控制权时,联动已经自动解开,触摸屏又摸不出来,结果只有左螺旋桨减了速。两边推力不一样,转弯越转越急。舵的控制权转到了舰尾的舵机舱,又「莫名其妙」地回到舰桥,再转回舰尾。
5 点 24 分,离第一次报告舵失灵大约三分钟,油轮「Alnic MC」号撞上了驱逐舰左舷,撞破了一间水兵正在睡觉的舱室。10 人遇难,48 人受伤。
NTSB 发现,船员对操舵系统「普遍缺乏了解」。有五名舰桥值班人员以为,按下紧急接管按钮会把舵交给舰尾,其实它是在舵位上接管控制。副舵手说,他根本不知道舵可以被转到自己的岗位上。面对调查人员,只有值更官把系统讲对了。副舵手和值更水手长都是从一艘没有这套系统的巡洋舰临时调来的;水手长报到当天就拿到了岗位资格,没有在航行中接受过任何带教。书面操作程序里,也没有写舰桥各岗位之间怎么转移控制权。NTSB 还说,系统的设计「增加了操作失误的可能」,分轴转移油门的做法「没必要地复杂」。
NTSB 还发现,值班人员处于急性疲劳状态。事发前 24 小时,舰桥上 14 个人平均只休息了 4.9 小时多一点;副舵手前一晚根本没睡。碰撞两周后,美国政府问责局向国会报告:驻日本的巡洋舰和驱逐舰船员,37% 的作战资质认证已经过期,麦凯恩号的母港就在日本;而在整个海军,有些水兵每周工作超过 100 小时。
NTSB 把事故的可能原因归于海军监管不力,导致训练不足、操作程序不完善。它提出的建议之一是:这类复杂系统,要按船舶行业的人因工程标准来设计。这个标准要求操作简单,关键控件要能凭手感辨认。